也算是為我們陽城的慈善事業,多做一份實實在在的貢獻。”
“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會為楊少的慷慨鼓掌的。”
話音落下,我甚至還對著楊明輝,以及周圍投來目光的賓客們,微微頷首示意,姿態從容不迫,仿佛真的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嘩……”
短暫的寂靜后,大廳里響起一片壓抑的議論聲。
我的話綿里藏針,既點明了自己是“量力而行”的清醒,又不動聲色地把楊明輝架到了“財大氣粗”、“必須多捐”的火爐上烤。
不少人看向楊明輝的眼神,帶上了玩味和看好戲的意味。
楊明輝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隨即變得鐵青。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平靜地反擊,還把他架得這么高。
他眼中怒火翻騰,像是被我狠狠抽了一記無形的耳光。
“哼,牙尖嘴利,你也就只有這點本事了。”他冷哼一聲,強行壓下怒火,試圖找回場子,眼神更加鄙夷,“沒錢就別來這種地方丟人現眼,白白浪費一個位置。”
他轉身,對著拍賣師方向,聲音帶著刻意的傲慢,“繼續,別讓某些窮酸影響了拍賣節奏,凡是他看上的東西,我楊明輝,照單全收。”
拍賣繼續。
接下來的十件拍品,如同走馬燈般輪番登場。
有號稱宋代官窯的冰裂紋筆洗,釉色天青。
有鎏金嵌寶的明代佛像,寶相莊嚴。
有清代宮廷御用的剔紅漆器,紋飾繁復。
有戰國青銅錯金帶鉤,古意斑駁。
還有幾幅近現代名家的書畫……每一件都光鮮亮麗,引來陣陣競價。
而我,仿佛被楊明輝那句“窮酸”刺激到了,又或者是為了證明自己并非“不敢舉牌”,開始了我的“表演”。
每當一件拍品競價進入相對平緩的階段,或者當楊明輝似乎對某件東西流露出些許興趣時,我便會在乾老和黃老略帶擔憂的目光中,沉穩地舉起手中的28號牌。
“三百二十萬。”我對著那件“宋代官窯筆洗”出價,聲音平靜。
“四百萬!”楊明輝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立刻跳出來,加價幅度極大,眼神挑釁地看向我。
我“掙扎”片刻,臉上適時露出“不甘”又“無奈”的表情,最終在拍賣師喊第二次時,頹然放下號牌,對著楊明輝的方向,露出一個“苦澀”的、帶著“認輸”意味的點頭。
楊明輝得意地整理著他的酒紅西裝領口。
“兩百八十萬。”我對那尊“明代鎏金佛像”舉牌。
“三百五十萬。”楊明輝的聲音緊隨其后,帶著不耐煩的輕蔑,“蘇晨,你就這點能耐?別浪費時間。”
我深吸一口氣,仿佛在做最后的努力:“三百六十萬!”
“四百萬!”楊明輝毫不猶豫地碾壓,然后得意地朝我比了個口型:“窮鬼!”
我則臉色發白,沉默地靠回椅背,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
“一百五十萬。”輪到一幅近現代畫作時,我再次舉牌。
“兩百萬!”楊明輝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跟進,甚至沒仔細看那畫是誰的作品。
他身邊的跟班低聲提醒了一句,他無所謂地擺擺手,目光始終鎖定在我身上,如同貓戲老鼠。
我這次“掙扎”得更久一些,幾次欲言又止,最終在拍賣師即將落錘時,才“艱難”地放棄,對著楊明輝的方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如此反復。
十件拍品,我至少出手七次。
每一次都精準地撩撥起楊明輝的勝負欲和炫耀欲。
每一次的“放棄”,都伴隨著我臉上恰到好處的“失落”、“隱忍”和“財力不濟”的“屈辱”。
而楊明輝,則在我的“配合”下,越戰越勇,臉上的得意之色越來越濃。
他每一次成功“碾壓”我,都伴隨著一次西裝的整理,一次領口鉆石領針的調整,以及對他女伴或周圍人投去的炫耀眼神。
乾老和黃老從最初的擔憂,漸漸變成了沉默的觀察。
他們看著我一次次“失敗”,一次次“忍氣吞聲”,眉頭卻越皺越深。
乾老太了解我了,知道我絕非如此軟弱可欺之人。
終于,在一次我“放棄”競價后,黃老忍不住湊近乾老,用極低的聲音問:“老乾,小晨這孩子……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那幾件東西……”乾老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他緩緩搖頭,同樣低聲道:“看著吧……我猜這小子,怕是在給姓楊的挖一個天大的坑呢。”
畢竟是老江湖,走過的路比我吃的鹽還多,我這點小心思早已被他看穿。
他看向我的眼神,不再有擔憂,反而多了一絲隱隱的期待和幸災樂禍。
拍賣廳里其他人,看我的目光也充滿了復雜的意味。
有同情,認為我被楊明輝針對得毫無還手之力。
有鄙夷,覺得我自不量力,屢敗屢戰像個笑話。
也有少數精明的,如乾老一般,察覺到了這詭異競價背后可能隱藏的殺機,眼神閃爍不定。
而我,表面上一副忍氣吞聲、備受打擊的模樣,內心卻是一片冰冷而興奮的戰場。
每一次舉牌前,我的目光都會快速掃過拍品,超能力的信息流瞬間給出冰冷的審判。
宋代官窯冰裂紋筆洗:現代高仿,化學做舊裂紋,概率99.5%,價值低于五萬。
明代鎏金佛像:樹脂胎體,表層鍍金,佛身鑲嵌“寶石”為合成玻璃,概率98%,價值低于八萬。
清代剔紅漆器:現代車床壓制紋路,使用化學漆,概率97%,價值低于十萬。
戰國青銅錯金帶鉤:現代鑄造,酸咬做銹,錯金工藝粗糙,概率99%,價值低于三萬。
近現代名家畫作:其中三幅為低劣印刷品覆手繪顏料,兩幅為學徒仿作,概率85%,價值遠低于拍價。
……
一件件價值低廉的贗品,在楊明輝志得意滿的“豪擲”下,被冠以數百萬乃至上千萬的“慈善”光環,落入他囊中。
我默默地在心中記錄著。
1.清乾隆粉彩九桃天球瓶(高仿),成交價1200萬。
2.明永樂青花纏枝蓮紋梅瓶(高仿)+時大彬紫砂獅鈕壺(仿品),因我阻止二老,最終被另一位不明真相的富商以580萬拍走(暫時記下)。
3.宋代官窯冰裂紋筆洗(高仿),楊明輝拍得,400萬。
4.明代鎏金佛像(樹脂鍍金),楊明輝拍得,400萬。
5.清代剔紅漆器(現代仿),楊明輝拍得,320萬。
6.戰國青銅錯金帶鉤(現代仿),楊明輝拍得,280萬。
7.近現代畫家A作品(印刷覆繪),楊明輝拍得,220萬。
8.近現代畫家B作品(學徒仿),楊明輝拍得,180萬。
9.……
楊明輝的“戰利品”越來越多,他臉上的紅光也越來越盛,仿佛已經預見了明天報紙頭條《楊氏少東豪擲數千萬,慈善拍賣獨占鰲頭》的盛況。
他偶爾瞥向我的眼神,充滿了勝利者的憐憫和施舍。
拍賣會終于接近尾聲。
最后一件拍品落槌,拍賣師滿面紅光地宣布本次慈善拍賣圓滿結束,并開始統計善款總額。
現場氣氛達到了高潮,掌聲雷動。
楊明輝整理著他那身已經有些褶皺的酒紅色西裝,在眾人的注目禮中,志得意滿地準備上臺,作為今晚“貢獻最大”的買家,接受主辦方的表彰和采訪。
閃光燈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乾老,在我的眼神示意下,緩緩地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