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在最前面的金鏈子壯漢,臉上的獰笑如同被急速冷凍的石膏面具,瞬間僵死。
他瞳孔猛地收縮到針尖大小,倒映著那致命的黑洞。
高舉開山刀的手臂硬生生僵在半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他身后那幾個揮舞著砍刀鋼管、嘴里還在叫囂“殺”字的打手,聲音也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戛然而止。
臉上兇狠的表情瞬間被巨大的驚愕和難以置信的恐懼所取代。
所有人,保持著向前沖的姿勢,卻硬生生地釘在了原地。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以及門外不明所以還在叫罵的雜音。
“大哥?沖啊!怎么停了?”門外一個聲音疑惑地吼道。
領(lǐng)頭那金鏈子壯漢,喉嚨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額頭上瞬間布滿了黃豆大的冷汗,順著橫肉流淌下來。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他身后的幾個打手更是雙腿發(fā)軟,手中的武器“哐當(dāng)”“哐當(dāng)”掉在地上,眼神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他們只是這片地頭上逞兇斗狠的混混,平時欺負欺負老實人,最多拿刀砍砍人,什么時候見過這種陣仗?
這種只在電影里見過的、代表著絕對死亡的真家伙?
“退…退出去…快退…”金鏈子壯漢的聲音嘶啞干澀,帶著哭腔,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他幾乎是手腳并用地、以一種極其滑稽又狼狽的姿勢,一點一點地往后挪去。
眼睛一刻都不敢離開那幾支鎖定他的槍口。
“大哥?你說啥?”外面的人還沒看清里面的情況,聽到“退出去”更是莫名其妙。
“退啊!他媽的都聾了嗎?”
“給老子退出去!”
“里面有槍!是真槍啊!!”金鏈子壯漢終于崩潰般地嘶吼出來,聲音帶著無盡的恐懼和絕望,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被后面不明所以的手下擠撞著退出了門洞。
“槍?”門口的嘈雜叫罵聲瞬間變成了驚恐慌亂的倒吸氣。
“不可能吧?”
“王強你是不是嚇傻了?”一個聽著像是二把手的聲音驚疑不定地喊道。
話音剛落,那個被稱為王強的金鏈子壯漢剛被推到門外,驚魂未定,那個說話的二把手就不信邪地一把推開擋在門口瑟瑟發(fā)抖的小弟,自己伸了個腦袋進來,嘴里還罵罵咧咧:“操!裝他媽什么神弄什么鬼,拿幾把玩具槍嚇唬……”
他的話同樣沒能說完。
當(dāng)他那張同樣帶著兇狠和不信邪的臉龐探入門洞,清晰無比地看到那四支冰冷、穩(wěn)定、散發(fā)著致命威脅的真家伙,以及保鏢們那如同看死人般的眼神時。
他的表情凝固了。
兇狠變成了呆滯,不信邪變成了極致的驚恐!他臉上的肌肉瘋狂地抽搐著,眼珠子瞪得幾乎要奪眶而出。
短暫的死寂后,這家伙的反應(yīng)比王強更不堪。
“媽呀!”一聲凄厲到變形的尖叫從他喉嚨里爆發(fā)出來。
他如同被滾油燙到的猴子,“嗖”地一下把腦袋縮了回去,速度快得帶起一陣風(fēng)。
緊接著,門外傳來一陣更加劇烈的騷亂和推搡叫罵聲,顯然外面的人也徹底慌了神。
王強似乎被二把手的尖叫刺激得稍微緩過神一點,或者說,在極度恐懼下反而生出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蠻橫?
他猛地推開擋在身前的二把手,再次出現(xiàn)在破開的門洞口,臉上橫肉扭曲,布滿了冷汗和一種色厲內(nèi)荏的瘋狂,他扯著脖子嘶吼道。
“媽的!虛張聲勢!”
“想拿幾把假槍糊弄老子?”
“老子在道上混的時候你們他媽還在穿開襠褲呢,兄弟們別怕,給我……”他一邊吼著,一邊試圖再次擠進門洞,似乎想用蠻力證明自己的“膽識”。
然而,回應(yīng)他咆哮的,不是語言,而是……
“砰——”
一聲震耳欲聾、撕裂寂靜的槍響猛地炸開z
開槍的是擋在張青瀾身前、靠左側(cè)的那名保鏢。
他面無表情,眼神冰冷,動作快如閃電!槍口火光一閃而逝。
子彈幾乎是貼著王強那張因嘶吼而扭曲的肥大耳朵飛過。
精準無比地打在了他身后走廊那斑駁骯臟的水泥墻上。
“噗!”
水泥碎屑混合著粉塵猛地炸開一團煙霧。
一個清晰無比的彈孔出現(xiàn)在墻上,距離王強的腦袋只有不到十公分。
巨大的槍聲在狹小的樓道里回蕩,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刺鼻的火藥味瞬間彌漫開來。
“啊——”
王強那滿是橫肉的臉龐瞬間慘白如死人紙。
剩下的咆哮和所有勇氣被這一槍徹底打回了娘胎。
他發(fā)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如同被閹割般的尖叫。
雙腿一軟,“噗通”一聲,像一灘爛泥般跪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身體抖得像篩糠,腥臊的液體瞬間浸透了他的褲襠,在地面蔓延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別殺我!別開槍!爺爺饒命!饒命啊!”王強涕淚橫流,額頭瘋狂地磕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發(fā)出“咚咚”的悶響,嘴里語無倫次地哭喊著求饒,哪里還有半分之前的兇狠?
門外更是瞬間鴉雀無聲,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粗重壓抑的喘息和牙齒打顫的聲音。
我握著鋼管的手心全是汗,雖然早有預(yù)料,但真槍實彈的威懾力和那聲震耳欲聾的槍響,還是讓我心頭狂震。
張青瀾面無表情,輕輕整理了一下滑落的貂絨大衣領(lǐng)口,仿佛只是看了一場拙劣的街頭表演。
黃老緊繃的身體也略微放松,但眼神依舊警惕。
張青瀾推開擋在身前的保鏢,踩著那雙與這環(huán)境格格不入的毛茸茸拖鞋,施施然地走到跪地磕頭的王強面前幾步遠停下。
白色的貂絨在昏暗污穢的走廊里如同皎潔的月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那灘爛泥。
“名字?”她的聲音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王強…道上兄弟抬愛…叫…叫一聲強哥…”王強抖得厲害,頭都不敢抬。
“誰讓你們來的?”張青瀾的聲音更冷了一分。
“是…是林大師!林九霄大師!”王強毫不猶豫地就把雇主賣了,“他…他剛才打電話給我,說有人闖了他的地方,讓我們帶兄弟過來…過來‘處理’一下…說…說事后給這個數(shù)…”他顫抖著伸出五根手指。
“他現(xiàn)在人在哪?”我立刻上前一步,厲聲問道。
這才是最關(guān)鍵的問題。
“不…不知道啊,爺!”
“我真不知道啊。”王強哭喪著臉,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林大師從來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只…只有他聯(lián)系我們…我們根本找不到他。”
“他剛才就打了個電話,讓我們來這7棟301…別的什么都沒說。”
“我們連他面兒都沒見過幾次啊,我說的都是真的,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他賭咒發(fā)誓,恐懼地看著我手里的鋼管和保鏢手中的槍。
看他那嚇破膽的樣子,不像說謊。
我心下一沉。
線索又斷了?
難道那老狐貍真的又一次未卜先知,提前跑了?
就在這時,張青瀾紅唇微啟,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沒關(guān)系,把他手機拿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