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妹子,你認識這個胡勇?”黃老敏銳地捕捉到我媽劇烈的反應,沉聲問道,眼睛緊緊盯著她,“蘇家…或者你們家老蘇,以前有沒有跟他結過什么梁子?”
“或者…有什么地方得罪過他?”
“不然他為何如此歹毒,要請動林九霄這等術士,用風水邪術害你們家?”
“得罪…得罪…”我媽失魂落魄地重復著,眉頭擰成了死結,拼命地回憶著,枯瘦的手指用力揉著太陽穴,臉上充滿了痛苦和茫然,“沒…沒有啊…我們家就是普通莊戶人家…老蘇就是個泥瓦匠…老實巴交…跟胡閻王那種…那種大人物…八竿子打不著…怎么可能得罪他…”她喃喃自語,眼神空洞,顯然被這個答案和巨大的恐懼沖擊得六神無主。
“媽,您再仔細想想?!?/p>
“任何一點小事,任何可能的交集?!蔽壹鼻械刈穯枴?/p>
胡勇這種地頭蛇,睚眥必報,一點小事都可能被他無限放大。
我媽依舊茫然地搖著頭,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打電話,給爸打電話!”我猛地想起還在縣城醫院休養的我爸,他才是家里的頂梁柱,很多外面的事情,我媽她可能并不完全清楚。
我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我爸的電話,按下了免提鍵。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傳來我爸焦急的聲音:“喂?小晨?怎么樣?派出所那邊…”
很顯然,我媽已經把我們的事情給他說了。
“爸,我們沒事,已經出來了?!蔽掖驍嗨?,直奔主題,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發顫,“爸,害我們家的幕后黑手找到了,是清縣的胡勇?!?/p>
“媽說我們家跟他沒交集,您再仔細想想?!?/p>
“您在外面干活,有沒有…有沒有在什么事情上,跟他或者他手下的人,發生過沖突?”
“哪怕是很小的事情?”
“胡…胡勇?”電話那頭,我爸的聲音猛地拔高,充滿了震驚和一絲恍然大悟的驚恐。
隨即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能聽到他粗重的、帶著病痛的喘息聲。
堂屋里落針可聞。
我媽緊張地捂住了嘴,黃老眼神凝重,張青瀾也微微蹙起了秀眉,保鏢們守在門口,如同沉默的影子。
過了足足十幾秒,我爸帶著懊悔和痛苦的聲音才再次響起,每一個字都像用盡了全身力氣:“有…有啊,我怎么…怎么把這茬給忘了?!?/p>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里充滿了后怕和悔恨,“是…是一年多前…快兩年了吧,我跟…跟咱村的趙老四,還有幾個伙計去鄰縣,就挨著清縣那邊,包了個小工地的活兒,給一個小老板蓋個倉庫?!?/p>
我爸斷斷續續地回憶:“活干完了,那王八蛋老板拖著工錢,死活不給!”
“說我們活干得不好,挑毛病,其實就是想賴賬。”
“我們幾個大老爺們,辛辛苦苦干了兩個多月,就指著這點錢養家糊口啊?!蔽野值穆曇艏悠饋恚瑤е斈甑膽嵟?,“我性子急,又是帶頭的,就跟那狗日的吵,吵得很兇。”
“差點…差點動了手,后來還帶著老四他們…在他工地門口堵了他兩天,舉著牌子…鬧得挺大,最后驚動了當地的一個什么主任這才逼著他把工錢結了。
我爸的聲音低了下去,充滿了疲憊和深深的不安:“當時…只顧著拿回血汗錢…也沒多想…現在…現在你這一提胡勇…我才猛地想起來…那個小工地好像…好像就是胡勇下面的一個小公司包的?!?/p>
“那個賴賬的王八蛋…就是胡勇手下的一個馬仔。”
“我帶著人堵門鬧事…這…這不就是打了胡閻王的臉嗎?”
“他那種人最記仇了,肯定…肯定是記恨上我了,覺得我壞了他的規矩…削了他的面子!所以…所以才…”
我爸的話如同驚雷,在寂靜的堂屋里炸響。
原來如此。
一切的根源,竟然是我爸為了討要本該屬于自己的血汗錢,帶頭抗爭,無意中觸怒了胡勇這個睚眥必報的地頭蛇。
就為了這點“面子”,他竟然就請動林九霄這等邪術師,用如此陰毒的手段坑害我蘇家。
巨大的憤怒和荒謬感瞬間席卷了我。
為了討薪,就要承受家破人亡的報復?
這是什么世道?
“操!”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八仙桌上。
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嗡嗡作響。
我媽更是如遭雷擊,身體一晃,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扶住,幾乎要癱倒在地,她捂著臉,發出壓抑不住的、充滿絕望和悔恨的嗚咽:“天殺的…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啊…老蘇他只是想要回工錢啊…”
黃老重重地嘆了口氣,花白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眼神里充滿了悲憫和憤怒:“唉…匹夫無罪,懷璧其罪?!?/p>
“老實人討要公道,在惡人眼里,便是大逆不道?!?/p>
“這胡勇…心腸之歹毒,行事之狠辣,實屬罕見?!?/p>
張青瀾也蹙緊了眉頭,俏臉含霜,顯然也被這卑劣的動機震驚了。
她身后的保鏢們,臉上也露出了憤慨之色。
憤怒之后,是冰冷的殺意。
我閉上眼,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所有的意念再次集中在左手食指那枚古樸的黃金戒指上。
【胡勇因清縣小工地討薪事件,對我我爸蘇建國懷恨在心,進而指使林九霄對蘇家祖宅布下‘五鬼借壽局’進行報復的概率是多少?】
嗡——
戒指傳來一陣灼熱的震動。
100%!
事實正是如此,就是這該死的“面子”,引來了這滅頂之災。
“我爸討薪的事,就是導火索,胡勇記恨在心,才讓林九霄對我們家下了毒手。”
堂屋里一片死寂,只有我媽壓抑的啜泣聲。
黃老沉默了片刻,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小蘇,仇,一定要報?!?/p>
“天理昭彰,此獠不除,天理難容,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光如炬地看向我,“這胡勇,在清縣盤踞多年,根深蒂固,黑白兩道通吃,人稱‘胡閻王’,是名副其實的地頭蛇、土皇帝?!?/p>
“要動他,光靠匹夫之勇不行,靠玄門術法…老頭子我或許能讓他吃些苦頭,但要徹底扳倒他,斬草除根,以絕后患…難,非常難!”
“而且容易打蛇不死反被咬?!?/p>
他頓了頓,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輕響:“一物降一物,鹵水點豆腐?!?/p>
“對付這種盤踞地方、根基深厚的惡霸,最好的辦法,是用比他更兇、更狠、勢力更大、更能‘壓’得住他的人。”
“讓他引以為傲的權勢、關系網,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土崩瓦解。”
黃老的話如同醍醐灌頂,一個最佳人選瞬間躍入我的腦海。
龍哥!
陽城地下世界赫赫有名的幾位大佬之一。
陽城是地級市,清縣只是它下轄的一個縣。
龍哥在陽城跺跺腳,整個地區的地下世界都要抖三抖。
對付胡勇這種清縣的地頭蛇,對龍哥來說,還不是手拿把掐、易如反掌?
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希望瞬間沖散了心頭的陰霾。
我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明亮的光芒,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龍哥!”
黃老聞言,眼睛里也閃過一絲了然和贊同的精光,緩緩點了點頭:“此人確是梟雄人物,能量極大,若能得他援手,此事…可成?!?/p>
張青瀾挑了挑眉,顯然也知道龍哥的名頭,紅唇微啟:“龍哥的確是個合適的人選?!?/p>
“他在陽城這一片,說話的分量,也確實夠重?!?/p>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把,瞬間點燃。
我毫不猶豫地掏出手機,迅速翻找出那個標注著龍哥的號碼。
屏幕的光映著我布滿血絲卻充滿決絕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