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電話那頭,林東那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像是突然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猛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靜!
包間里只剩下胡勇粗重的喘息和我們這邊幾十號人冰冷的呼吸聲。
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
緊接著,林東的聲音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那聲音完全變了。
不再是暴怒的咆哮,而是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驚駭、深入骨髓的恐懼和一種恨不得殺人的暴怒。
音量甚至比剛才還要高,卻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完全扭曲變形,尖利得如同惡鬼的嘶嚎,每一個字都帶著靈魂深處的顫抖。
“誰?你他媽再說一遍!領頭的是誰?”
“還有個姓蘇的?”
“對!他叫蘇晨!”胡勇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依舊在咆哮,“東哥!就是這小子,囂張得很,您快……”
“我操你祖宗十八代胡勇!”林東的咆哮如同九天神雷,帶著要將人生吞活剝的極致暴怒和恐懼,猛地打斷了胡勇的話。
那聲音通過免提,震得整個包間都在嗡嗡作響。
“你他媽吃了屎蒙了心,敢去招惹蘇先生?”
“你他媽有幾條命?啊?”林東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完全破音,尖利刺耳,“蘇先生是老子的貴客。”
“你他媽算個什么東西?也敢在蘇先生面前撒野?”
“還他媽要弄死他?”
“老子先他媽弄死你全家!”
每一個字都如同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胡勇的耳膜,刺穿他的靈魂。
胡勇臉上的狂喜和怨毒瞬間凝固,隨即如同被重錘砸中的玻璃般寸寸碎裂。
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臉上褪得一干二凈,慘白得如同剛刷過的墻壁。
豆大的汗珠如同瀑布般從锃亮的腦門上滾滾而下。
他癱坐在地上的身體篩糠般劇烈顫抖起來,眼神里充滿了如同見到洪荒巨獸般的駭然和極致的絕望。
“東…東哥…我…我…”胡勇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閉嘴!”林東的咆哮再次炸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胡勇,你他媽給老子聽好了,現在!立刻!馬上!給老子跪下!給蘇先生磕頭認錯!”
“用你最大的誠意,蘇先生要是不滿意,老子今晚就親自帶人去清縣,把你剁碎了沉到陽江底下去喂魚,聽見沒有。”
“是是是,東哥!”
“蘇先生!我錯了!我錯了!”胡勇對著手機瘋狂地磕頭,語無倫次,聲音帶著哭腔和深入骨髓的恐懼,“我這就認錯,這就認錯!”
“求東哥饒命,求蘇先生饒命啊!”他哪里還有半分剛才睥睨眾生的威風?
活脫脫一條被嚇破了膽、搖尾乞憐的喪家之犬。
“啪!”電話被林東那頭狠狠掛斷,只剩下忙音在死寂的包間里單調地回響。
胡勇保持著跪地磕頭的姿勢,僵在原地,如同被抽掉了脊椎的癩皮狗。
手機從他顫抖的手中滑落,“啪嗒”一聲掉在油污的地上。
他全身篩糠般抖動著,冷汗已經將他整個后背浸透,巨大的恐懼讓他幾乎無法呼吸,只能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
整個包間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阿斌帶來的手下如同冰冷的雕塑,面無表情。
張青瀾捂著小嘴,漂亮的眼睛里充滿了震驚和一絲快意。黃老捻著胡須,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林東打來的。
我接通,按下免提。
“蘇先生。”林東充滿惶恐和焦急的聲音立刻傳了出來,帶著十二萬分的恭敬和歉意,“對不起,蘇先生,實在是對不起。”
“是我林東管教無方,手下出了胡勇這么個瞎了眼的蠢貨。”
“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蘇先生,您放心,這事兒跟我林東絕對沒有半點關系。”
“我完全不知情,胡勇那個王八蛋,打著我的旗號在外面胡作非為,我饒不了他。”
“您想怎么處置他,盡管吩咐,要殺要剮,一句話的事,我林東絕無二話。”
“只求您千萬別因為這件事,對我有什么誤會,我給您賠罪了,改天我親自登門,負荊請罪。”
林東的聲音充滿了惶恐和討好,與剛才對胡勇的咆哮判若兩人。
我平靜地聽著,目光落在癱在地上、抖如篩糠的胡勇身上,淡淡開口:“東哥你言重了。”
“冤有頭債有主,這事兒我相信跟你沒有任何關系。”我話鋒一轉,“不過胡勇壞我家風水,辱我家人,剛才還威脅我和我的朋友。”
“這事兒,東哥你覺得該怎么處理?”
“處理!必須嚴肅處理!”林東的聲音斬釘截鐵,“蘇先生您放心,我保證讓胡勇這王八蛋付出百倍的代價。”
“讓他傾家蕩產,讓他生不如死,只要您消氣,都是您一句話的事兒。”
“我的要求很簡單。”我看著胡勇,聲音冰冷,“第一,他對我家造成的各方各面的損失,進行賠償。”
“第二,他本人,還有所有參與此事的人,親自去我爺爺、父親面前,磕頭賠罪。”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林東連聲答應,“我替胡勇這王八蛋答應了,他要是敢說半個不字,我讓他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蘇先生您大人大量,我林東感激不盡!”
掛了電話,我看向胡勇。
胡勇早已被林東電話里的態度和我提出的條件徹底嚇破了膽。
他連滾帶爬地挪到我的腳邊,額頭死死抵在冰冷骯臟的地磚上,發出“咚咚咚”的悶響,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充滿了卑微到塵埃里的哀求:“蘇…蘇先生,我胡勇有眼不識泰山。”
“我胡勇是頭瞎了眼的蠢豬,我該死,我該死啊。”他一邊說,一邊用他那顆油亮的腦袋狠狠砸向地面,“求蘇先生大人有大量,饒了我這條狗命吧。”
“您說的條件,我都答應!都答應!”
“錢!我現在就賠。”
“完了我親自去給您爺爺、給您爸磕頭認錯。”
“求您饒命,求您饒命啊。”他鼻涕眼淚混著額頭上磕破滲出的血水,糊了滿臉,和地上的油污混在一起,狼狽凄慘到了極點。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如同看著一條骯臟的蛆蟲。
果然一物降一物,惡人還得惡人懲治。
胸中的怒火和郁結,在林東的電話和胡勇此刻卑微到極致的乞憐中,終于稍稍平息了一些。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我的聲音冰冷,“錢,打到這個賬戶。”我報出卡號,“至于磕頭賠罪…等我通知。”
“滾吧。”
“是是是,謝謝蘇先生,謝謝蘇先生饒命。”胡勇如蒙大赦,對著我又磕了幾個響頭,這才在手下的攙扶下,如同喪家之犬般,連滾帶爬、狼狽不堪地逃離了這個讓他畢生難忘的包間。
包間里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滿地的狼藉和阿斌帶來的肅殺氣息。
張青瀾走到我身邊,眼神復雜地看著我,輕聲道:“蘇晨…你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