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遇吉!”
陳子履默念了一遍名字,思索下一步對策。
前面人擋住官道,黃臺吉有兩個選擇:
其一,對明軍營寨視而不見,繞野地而行。
這樣要拋棄大部分輜重車,極大延緩行軍速度,對以后非常不利。
而且走過大半時,若淇縣明軍忽然沖出來,攔腰截斷隊伍,尾巴就無法脫身了。
其二,攻克營寨,打通道路。
這兩個選擇都非常雞肋,無論怎么選,都會浪費寶貴的撤退時間。
這幾天是兩軍脫離接觸的關鍵,分秒必爭,黃臺吉應該非常苦惱。
對于明軍來說,周遇吉能堅持多久,關乎追擊力度。
孫子兵法有云:歸師勿遏,圍師必闕,窮寇勿迫。
對于一支實力猶存的部隊,追擊并非越急越好,選擇一個合適的力度,尤為關鍵。
追太松了,敵人跑了,煮熟的鴨子飛了。
追得太緊,敵人被逼急了,很可能回身一擊。
一旦損失較大,就追不下去,功虧一簣了。
就像當年追岳托那樣,要松緊有度,一口一口的咬。
這次可沒人接應黃臺吉,絕對可以拖垮累死。
總而言之,正確判斷態勢,做出合適的選擇,比什么都重要。
陳子履思緒急轉間,AI也結合早前搜集的數據,給出了評估。
AI認為,以周遇吉的個性,有可能死守營寨,直至精疲力竭,全軍覆沒為止
時間最短兩天,最長五天。
陳子履看了一眼,不禁肅然起敬。
野外營寨不比城池,工事并不完備,面對十倍虎狼之師,能堅守兩三天,就非常了不起了。
要知道,黃臺吉獻祭一萬五千傷員,才爭取到一天而已。
陳子履沉吟半晌,終于做了決定。
告訴淇縣的周、黃、孫三將,一直沒調勇衛營打硬仗,就是為了堵死官道。
無論如何,都要再堅守兩天,靜待天時,同時為主力爭取調整的時間。
兩天之后撤入城中,有功無過。
又寫急報通知楊嗣昌及幾個督撫,速速調集各路兵馬,到沿途的安陽、邢臺、真定、保定等城集結,層層阻擊。
最重要是真定,那里是幾條大型官道的交匯處,四通八達。
一旦幾個十字路失去控制,后金兵分兩路或三路撤退,就不好全殲了。
最后,令各營輪番襲擾,保持力度,不讓敵軍后隊休息。
幾路使者快馬疾馳,穿過箭矢亂飛的戰場,分別送到地方。
周遇吉第一批收到,看著強硬的軍令,有點欲哭無淚。
并非他不想打硬仗,攻勢實在太猛,有點頂不住了。
那些后金士兵就像瘋了似的,打退一波又一波,大半夜也不休息。
好幾次差點突破營墻,還好黃得功、孫應元都不是慫蛋,幾次從側翼殺出,總算力保營墻不失。
可經過半天一夜苦戰,營前壕溝都被尸首填平了,麾下兵馬損失三四成,很難堅持了。
而且營墻是木頭做的,不是夯土,可頂不住斧砍火燒,反復修補營墻,也不是事呀。
然而,當他看到軍令最末一句,“全殲賊寇,遼東可復”八個大字,又感覺激情滂湃,難以自抑。
克復遼東,那可是大明子民的夢想,天下武人夢寐以求之事。
如今近在眼前,怎能輕易放棄。
正猶豫呢,敵軍又發起一波攻勢,只見黃得功帶著近千兵馬從城中殺出,勇不可擋。
一番酣戰,殺得昏天暗地,將八旗兵再次擊退。
對著使者,黃得功大拍胸膛,大聲道:“告訴侯爺,勇衛營不是孬種,不怕打硬仗。莫說兩天,就算五天,末將也奉陪到底……”
另一邊,黃臺吉聽說汲縣輕易陷落,有點欲哭無淚。
那可是一萬五千人啊,雖說北返路遠,遲早要拋棄,可那么多人,只拖住了陳子履一天,還是太少了。
回到沈陽,各大旗主又有話說了,決策太過愚蠢云云。
對著三岔口的小小營盤,黃臺吉更是煩躁不已。
這幾天天氣越來越暖,積雪眼看就要化了。
常年在遼東,他太知道大雪融化之后,翻漿期是什么樣子。
官道都將泥濘不堪,兩側的農田,更會爛成一片泥澤。
腿踩進去都拔不出來,更別提輜重車輛了。
所以,這兩天打不開通道,前隊不知怎樣,主動斷后的兩黃旗,肯定要陷在這里。
兩黃旗精銳都折了,還平什么叛,當什么大汗呀。
想到失去權柄的后果,黃臺吉不寒而栗,于是找來攻堅將領,無論如何,入夜前必須拔掉這根釘子。
開出史無前例的賞格,哪支部隊攻克營寨,不在旗的包衣入旗。
在旗子弟則獎勵兩個前程、十兩黃金,并抬入兩黃旗享福。
前隊滿八旗大多為兩紅旗,是對黃臺吉較為忠誠的一批,聽到這樣的恩賜,個個感動不已。
鑲紅旗固山額真葉臣建議,應該換個打法。
既然每次進攻營盤,城內明軍都會出來救援,那為何不先佯攻營寨,然后猛擊援軍呢。
淇縣是明軍后翼所在,別看人數高達八千,實則屈居各翼之末。
比如徐元亨、王武緯之流,都是什么土雞瓦狗。
除了勇衛營,沒幾個能打的。
打掉幾次援軍,勇衛營消耗殆盡,城內就不敢出來了。
到時再圍著營盤打,半個時辰就能啃掉。
黃臺吉對此計贊不絕口,令葉臣暫領前線指揮之權。
葉臣應命行事,在兩紅旗內挑出一批精兵強將,再次發起攻勢。
正如所料,黃得功再次出城攻殺,一番大戰,殺得那叫天昏地暗。
這日,內監王之心也剛好抵達淇縣,看到城外損失如此之大,心痛得連連落淚。
要知道勇衛營可不是普通京營,而是皇帝嘔心瀝血,精心打造的王牌。
哨總以上校官,名字列于御前,千總以上,更由崇禎親自提拔,一手栽培。
可以說,勇衛營就是皇帝親軍,嫡系中的嫡系。
前面幾場大戰,高起潛都不舍得讓勇衛營出擊,哪能如此消耗呀。
再一打聽,主力還在后面磨磨蹭蹭,王之心不禁產生疑問:“陳子履如此安排,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