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終究還是來了。
此時此刻的風，并不猛烈，卻透著一股鉆入骨髓的陰冷與刺骨。那不是冬日的寒風，而是夾雜著深海死寂氣息的腥風。
天空早已看不見原本的顏色，陰云重重疊疊，仿佛無數塊吸飽了墨汁的破布，沉甸甸地壓在繁華的都市頭頂。
而在那城市邊緣的海平線上，一道令人窒息的奇觀正在緩緩升起。
那是一道連接了天地、貫穿了云海的擎天水柱。
它龐大到足以遮蔽半個魔都的視野，海水在其中瘋狂旋轉、咆哮，而在那渾濁且深邃的水柱中心，隱約浮現出一張模糊而巨大的面孔。
那面孔沒有五官的細節，只有一雙散發著幽冷光芒的眼睛，漠然地注視著腳下如螻蟻般的人類城市。
那是妖神的真容。
那是來自深淵的凝視。
東方明珠法師塔，這座曾經象征著人類文明璀璨高度的建筑，此刻在風雨中顯得格外孤寂。
塔頂的露臺上，閎午議長雙手死死抓著欄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遙望著那道通天水柱，臉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在他身旁，站著身穿中山裝、脊背挺得筆直的蕭院長，以及一襲白裙、面容清冷絕美的丁雨眠。
在他們身后，還有一眾禁咒和數十位超階滿修的法師，他們是這座城市最后的底蘊。
然而，此時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只有一個焦點——水柱之中的那張神秘臉龐。
恐懼，像野草一樣在每個人心頭瘋長。
因為他們都清楚，這場足以載入史冊的滅族戰爭，海洋那邊的最高首腦，就是它——冷月眸妖神！
它掌控著海洋神族至高無上的六大神眼中的其二：滄海之眼，潮汐之眼。
它不需要動手，僅僅是那雙眼睛的存在，就足以掀起淹沒大陸的狂瀾。
現在的平靜，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后的沉淀，是死神揮動鐮刀前的蓄力。
“嗚——嗚——嗚——！！！”
刺耳凄厲的警報聲，在魔都的大街小巷瘋狂回蕩。
那是黑色警戒。
在魔法協會的定義中，這象征著最高等級的災難，其意義只有一個——絕對的滅亡。
在這個警報聲下，沒有救援，沒有支援，唯一的建議就是逃，不顧一切地逃，能活一個是一個。
可是，站在塔頂的這些人，沒有退。
蕭院長看著下方街道上雖然慌亂但依然在有序撤離的人群，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我們不能退。”
蕭院長的聲音不大，卻在狂風中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耳中，
“一旦我們將這塊土地拱手讓出，海妖就會以魔都為跳板，長驅直入。那時候，整個東海岸線將徹底崩潰，那無疑是加劇了海妖的猖狂！”
“更何況...”
蕭院長轉過頭，看向城市中心那座被層層結界保護起來的莊園方向，眼中閃爍著名為“希望”的光芒，“事情仍有轉機。”
閎午聞言，緊繃的身體微微放松了一些，他輕嘆一口氣，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是啊，還有他在。”
“今天這座城市，我們這把老骨頭……可得守住了。”
蕭院長重重地點了點頭，當即表態：“楚淵還在準備中。我們不需要戰勝妖神，只要爭取剎那時間！”
這番話，像是一針強心劑，注入了在場所有法師的體內。
楚淵。
這個名字如今已經不僅僅是一個代號，更是一種信仰。
但是，說是這么說，現實的殘酷卻如同一盆冰水，時刻懸在眾人頭頂。
海妖既然敢發動總攻，就不可能只來一個妖神。
丁雨眠閉著雙眼，她強大的心靈系罹難天賦讓她能感知到更深層次的恐怖。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臉色蒼白如紙。
“不止一個...”
丁雨眠顫抖著聲音說道，“在那水柱的后方，在深海的陰影里，還有很多可怕的氣息。潛伏在不遠處的帝王級生物，怕是...五個往上。”
至少五個帝王！
聽到這個數字，在場不少超階法師的臉色變了變。
人類歷史上，面對一尊帝王都需要舉國之力去抗衡，而現在，僅僅是一座城市，就要面對五尊以上的帝王，外加一個深不可測的妖神？
這聽著，就讓人感到無比的絕望。
這根本就是一場必輸的賭局。
但是此戰，他們只能進，而不能退！
身后就是萬家燈火，身后就是生養他們的土地，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轟隆隆——！！！”
就在這一刻，仿佛是為了印證丁雨眠的感知，一直藏頭露尾、處于觀望狀態的冷月眸妖神，終于發難了。
它那雙冷漠的眼睛微微一眨。
下一秒，整個天穹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硬生生地撕裂開來！
一道長達數十公里的空間裂縫橫亙天際，緊接著，不再是雨水，而是滾滾海水如天河倒灌般傾瀉而下！
“嘩啦啦——！！！”
那不是普通的海水，那是充滿了妖氣的黑水。
在那些墜落的海水中，包裹著密密麻麻、數以百萬計的黑影。那是早已準備好的海妖神族精銳！
那是全副武裝的蝦兵蟹將，是嗜血殘暴的深海獵食者，它們隨著海水從天而降，如同天罰！
它們，發起了總攻。
“準備戰斗！！！”
閎午怒吼一聲，身上的超階光系魔法光輝瞬間點亮，宛如黑夜中的燈塔。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黃浦江面頓時有了劇烈的動靜，江水炸裂，巨浪滔天。
想必是那些潛伏的帝王們，也按捺不住了！
首先出現的，并非是妖神的本體，而是五道龐大如山岳般的白色身影。
“那是……”
一名老法師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只見五尊高達百米的巨型骷髏，渾身掛滿了腐爛的海草與深海貝類，手持白骨巨刃，從那裂開的天河中轟然墜落！
海王骷髏！
而且是五尊！
每一尊散發出的氣息，都達到了至尊君主甚至亞帝王的級別！它們是妖神的先鋒，是死亡的收割者！
“咚！咚！咚！咚！咚！”
五聲巨響，大地劇烈震顫。
五尊海王骷髏落在了外灘的建筑群中，堅固的高樓在它們腳下如同積木般粉碎。它們仰天咆哮，聲浪震碎了方圓數公里的所有玻璃。
然而，它們還沒囂張太久...
就在這五尊海王骷髏舉起手中的白骨巨刃，準備對這座城市展開屠殺的瞬間。
變故突生！
“咻——！！！”
一道尖銳至極的破空聲，突兀地穿透了漫天的風雨與喧囂。
所有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只見一支晶瑩剔透、散發著極致寒氣的冰雪箭矢，從城市西北方向疾馳而來！
那箭矢并不大，但在它飛過的路徑上，空間仿佛都被凍結了，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白色霜痕。
它太快了，快到連光影都追不上它的尾焰。
它太冷了，冷到上面附著著足以讓萬物凋零、讓生命枯竭的恐怖威能！
那是——剎那之冰！
那是——屠靈之箭！
“噗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輕微的穿透聲。
那支冰雪箭矢，精準無比地射中了最前方那尊海王骷髏的頭顱。
下一秒，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發生了。
那尊不可一世、防御力驚人的海王骷髏，動作瞬間僵硬。緊接著，一層白色的冰霜以箭矢落點為中心，瘋狂地向它全身蔓延。
不到眨眼的時間，這尊百米高的巨型骷髏，就化作了一座晶瑩剔透的冰雕！
隨后。
“咔嚓。”
冰雕碎裂，化作漫天冰粉，隨風飄散。
一箭，秒殺！
天地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無論是人類法師，還是那些從天而降的海妖，都被這一箭的威能所震懾。
東方明珠塔上，蕭院長看著那漫天飄灑的冰粉，感受著空氣中那股熟悉而強大的冰系魔法波動，緊皺的眉頭終于舒展開來，臉上露出了一抹如釋重負的狂喜。
他猛地一揮手，對著身后那些原本已經心生絕望的法師們高聲喝道：“我們的人——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