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鳳嬌這話一出口，陳野腦子里的旖旎頓時消散了大半。
恢復高考嗎？
現在已經是1977年4月了。
是啦，如果按另一個時空算的話，應該是今年了……
他腦子里飛快轉著：恢復高考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知識重新被重視，意味著成千上萬的年輕人有了改變命運的機會。
也意味著……一個新時代的序幕正在拉！
——
“你不是說，你之前在那個夢里經歷了很多嗎？”
徐鳳嬌轉過頭，看向陳野，“你要不要再去上學？”
“高考對你來說應該不難吧，我總感覺……”
“你現在，懂的東西太多了。”
陳野一時語塞。
他在另一個世界確實是正兒八經的大學畢業生，雖然是二本。
但在眼下這個年代，別說二本，就是個大專生都金貴得很。
但問題是，他現在的“學歷”擺在那里——原主只上過小學，還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那種。
真要參加高考，首先得搞定報名資格的問題。
雖然對于現在的陳野來說，報名資格并不是什么難事……
“不去，我可沒啥遠大理想。”
陳野伸手把徐鳳嬌攬回懷里，下巴抵在她發頂，“老婆孩子熱炕頭，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再說了，咱們現在也算有產業，有錢，有孩子，還去上什么學？那不是閑的嘛。”
徐鳳嬌沒說話，只是靜靜地靠在他懷里。
陳野察覺到她情緒不太對，低頭看她：“怎么，你有什么想法嗎？”
“以前……”徐鳳嬌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
她聲音有些飄忽，“以前你就是個普通的山里男人。”
“我對你的喜歡，更多是因為我們家在靠山屯是外來戶，小時候那些孩子欺負我，只有你不欺負我，還陪我玩……”
她聲音漸漸低下去：“后來你長大……慢慢的咱們也疏遠了……前幾年你還喜歡過蘇曉蘭……”
“但好在，咱們最后還是走到了一起。”
陳野摟著她的手臂緊了緊。
“可現在不一樣了。”
徐鳳嬌抬起頭，在昏暗的光線里看著陳野的眼睛，“你越來越厲害，懂的越來越多，認識的人也越來越……了不起。”
“我有時候會想，我……”
她咬了咬嘴唇，沒把后面的話說出來。
但陳野聽懂了。
“傻丫頭。”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你永遠都是我陳野的老婆，誰也替代不了。”
徐鳳嬌眼眶有些發紅，把臉埋進他懷里：“我知道你不會不要我，可我就是……就是怕自己配不上你。”
“我自己只上過初中……還是我爹當年咬牙供的。”
她聲音悶悶的：“雖然在咱們那十里八村，女娃能上初中的，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我爹對我，比對我哥的都好……我永遠都忘不了……”
“只是我現在總怕給你拖后腿……”
陳野心里一陣發酸。
他能想象徐叔當年頂著多大的壓力供女兒上學。
在這個年代，尤其在農村，女孩讀書簡直是一種“奢侈”。
“其實……”
徐鳳嬌吸了吸鼻子，小聲說，“最近兩個多月，媽也有教我一些東西。”
“我自己也在嘗試看書，小學的、初中的，我都在看……就是高中的書，我還看不太懂。”
陳野輕輕拍著她的背：“你要是真想學，咱們就學。”
他想了想：“等高考恢復了，咱們也去報名。”
“考上考不上都無所謂，只要你想試試，我都支持你！”
徐鳳嬌抬起頭，眼睛亮亮的：“真的？”
“當然真的。”
陳野笑了，“只要你開心，什么都依你。”
“不過我得提醒你，”
他故意板起臉，“學習可不容易，到時候別喊累。”
“我才不怕累。”
徐鳳嬌說，語氣堅定，“只要能學到東西，再累都值得。”
“好，那咱們就說定了。”
陳野把她摟緊，在她耳邊壞笑道：“學習的事情以后再說……現在咱先辦正事。”
“什么正事？”徐鳳嬌還沒反應過來。
“給安安造妹妹啊。”
陳野一本正經，“安安一個人多孤單，得給他添個伴兒。”
“你……唔……”
話沒說完，就被堵住了唇。
帳子再次落下，遮住一室春光。
窗外，上京三月的夜風還帶著寒意，但屋里暖意融融。
——
第二天一早，陳野是被安安的哭聲吵醒的。
小家伙醒了，躺在嬰兒床里揮舞著小手，哇哇地哭。
陳野迷迷糊糊爬起來，看了一眼窗外——天才蒙蒙亮。
徐鳳嬌也醒了，正要起身，陳野按住她：“你再睡會兒，我來。”
他趿拉著鞋走到嬰兒床邊，笨手笨腳地把安安抱起來。
小家伙一到他懷里就不哭了，睜著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看他，還伸出小手去抓他的臉。
“這小子，認人？”陳野樂了。
“估計是餓了。”
徐鳳嬌也起來了，披上外套走過來，“我來喂他，你去打點熱水，給他擦擦臉。”
陳野應了一聲，端著盆去廚房。
英子已經起來了，正在燒水。
“陳野同志起這么早？”
“被小家伙吵醒了。”
陳野笑道，“英子姐，辛苦你了，每天都起這么早。”
“不辛苦，習慣了。”
英子往灶里添了把柴，“你們昨天剛回來，多歇會兒，早飯好了我再叫你們。”
等陳野端著熱水回屋，徐鳳嬌已經喂完奶，正給安安拍嗝。
小家伙舒服地趴在她肩上，小嘴一咧，打了個響亮的嗝。
“來，爸爸給你擦臉。”
陳野擰了熱毛巾，小心翼翼地給兒子擦臉。
安安不哭不鬧，反而咯咯笑起來，小手在空中亂抓。
“你呀，先慢慢學吧。”
徐鳳嬌看著陳野笨拙的樣子，忍不住笑，“帶孩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慢慢來，總能學會。”
陳野給兒子擦完臉，又擦了擦小手，動作比剛才熟練了些。
等收拾妥當，兩人抱著安安來到正屋。
陳母和林婉已經起來了，正在客廳里說話。
“安安醒啦？”
林婉笑著迎上來，伸手要抱外孫，“來，給外婆抱抱。”
安安也不認生，乖乖地讓外婆抱著，還伸出小手去抓林婉的頭發。
“這小子，勁兒還挺大。”林婉笑著躲開。
——
等英子做好早餐，青松、白楊、陳金生也陸續起來了。
幾人圍坐在餐桌旁，熱熱鬧鬧地吃起了早飯。
“陳野，你今天有什么安排？”陳金生咬了口雞蛋餅，問道。
“上午先在家歇歇，下午……”
陳野看向林婉，“媽，我想去探望一下彭爺爺，您看方便嗎？”
林婉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昨晚給老爺子打過電話了，他說今天中午會過來。”
陳野一愣：“彭爺爺要過來？”
“嗯，老爺子說想來看看安安，順便也見見你。”
林婉笑道，“他說你這次港城之行立了功，得當面表揚表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