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遠聽懂了。
盡力?
就是十分力只出三分力。
林修遠笑了笑,語氣比剛才沉重了一些:
“秦相肯盡力就好。畢竟,刺殺親王這罪過按律,是該誅九族的。”
他說完,便站起身來:
“今天多有打擾,本王告辭了。”
秦守瑾起身相送,看著林修遠的背影消失后,臉色才慢慢沉下來。
他在廳里站了一會兒,轉身吩咐管家:
“去,請魏王過府一趟。”
魏王林承澤來的很快。
秦守瑾把那份證據冊子推給他,又把和林修遠的對話大致說了一番。
林承澤翻完冊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忽然笑了:
“外公,這事未必是壞事。”
秦守瑾看向魏王。
林承澤眼冒精光:
“四弟不在京城。”
“我們替他清了門戶,剪除趙汝明這顆棋子,名正言順。”
“還能還三弟一個人情,把他手里那點舊賬抹平。簡直一舉多得。”
秦守瑾思索半天,緩緩點頭:
“確實不錯,只是動作要快,要狠。不能給晉王那邊反應的機會。”
林承澤嘴角彎了一下:
“自然。下次朝會,就該見分曉。”
兩人又低聲商議了一陣,林承澤才匆匆離開。
秦守瑾獨自坐在廳里,看著窗外暗下來的天色,長長吐了口氣。
這皇都里的風,又要起了。
林修遠回到王府,直接癱在后院躺椅里。
蘇桓給他換了杯熱茶。
“王爺,宰相那邊,能成嗎?”
林修遠閉著眼,緩緩說道:
“秦相是一個聰明人。知道輕重。”
幾天后,大朝會。
文武百官列隊站好,氣氛原本一如往常。
直到一位御史大夫出列,朗聲道:
“圣上,臣有本奏。”
林道乾頭一疼,看到御史就知道沒什么好事:
“說。”
那位御史大夫繼續說道:
“臣要彈劾現戶部尚書趙汝明,構陷忠良、貪贓枉法。并為前戶部尚書蘇景逸,申訴冤情。”
一言出,滿朝皆驚。
龍椅上,圣上林道乾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趙汝明臉色煞白,立刻出列跪倒:
“陛下明鑒。臣冤枉。蘇景逸一案早已審定,豈容他人隨意污蔑。”
晉王一派的官員紛紛出言附和,斥責御史無端生事,擾亂朝綱。
魏王這邊的人立刻頂了上去,雙方引經據典,唇槍舌劍,吵得不可開交。
龍椅上,林道乾看著下面吵成一團的臣子,只覺得額頭青筋直跳。
他心里一陣煩躁:
“都快退位了,就不能讓朕清凈幾天?一個個都不省心。真該早點讓他們決出個結果,朕好去享清福。”
這次的皇室底蘊告訴他將這傳位方式改了,只能選出一個最強的。
不然按林道乾的想法,早都選定一個傳位算了。
但想歸想,案子擺到面前,他不能不管。
林道乾沉聲一喝:
“夠了。”
大殿上瞬間安靜下來。
林道乾看著那本呈上來的證據冊子,揉了揉眉心:
“此事著三司會審,七日內,給朕查個水落石出。”
隨后在蘇福的大喊后:
“退朝。”
林道乾甩袖走了,留下滿殿心思各異的官員。
隨后眾人一一退下。
三司的動作雷厲風行。
證據都是現成的,脈絡清晰得很。
趙汝明當年如何做假賬、如何買通人證、如何將貪墨的罪名扣在蘇景逸頭上,一樁樁一件件,幾乎沒費什么力氣就查得一清二楚。
趙汝明下了大獄。
晉王遠在淮揚,消息傳過去再快,也來不及伸手撈人。
金鱗商會的人一看這架勢,知道保不住了。
當機立斷,棄卒保帥。
所有線索到趙汝明這里,徹底斷掉。
第七天,三司將審結案卷呈報御前。
蘇景逸沉冤得雪,給后人賞賜。
也就是蘇若欣。
賞賜來到了王府,蘇若欣痛哭流涕,只不過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
林修遠安慰道:
“若欣,斯人已逝,以后好好照顧好自己。”
蘇若欣點頭應下。
趙汝明貪墨、構陷同僚,數罪并罰,判斬立決,家產抄沒。
朝野上下,看似震動,實則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只是這平靜底下,多了不少暗流。
又過了些日子,淮揚那邊的賑災接近尾聲。
蜀王林文曜和晉王林景瑞,前后腳回了皇城。
兩人這一趟,表面功夫都做得漂亮,實際也做的不少。
災情控制住了,百姓安撫了,朝廷的臉面也保住了。
林文曜賺足了賢王的名聲,一路回來,都有百姓夾道相送,留下了自己的親信,來監督后續的大壩建造。
林景瑞低調很多,但私下里,通過舅舅向曉川操控糧價,著實撈了一大筆,充實了自己的小金庫。
兩人幾乎是同時進宮復命。
林道乾看著下面兩個兒子,一個風光霽月,一個沉穩低調,聽著他們匯報災情如何平息、百姓如何感恩戴德。
他臉上帶著笑,嘴里說著“辛苦皇兒”“做得甚好”,心里卻跟明鏡似的。
老二這名聲賺得太顯眼,老四那點小動作真當他的影衛是瞎子?
但他什么都沒點破,照例賞賜了一番,便讓他們退下休息。
畢竟事情解決了,其他都是無傷大雅。
主要的目標要聚集在到底是哪一個隱世家族這次動的手。
什么黑龍教都是小打小鬧,有皇室底蘊,不足為懼。
但是這隱世家族,可是心腹大患,畢竟沉淀多年,底蘊深厚。
兩人并肩走出宮門,臉上還帶著笑。
林文曜語氣溫和:
“四弟這一趟辛苦了,瞧著清減了些。”
林景瑞拱手:
“二哥才是真辛苦,事事親力親為,弟弟只是從旁協助,不敢居功。”
“兄弟之間,何須客氣。”
林文曜拍拍他的肩,
“回頭得空,來二哥府上喝酒。”
“一定一定。”
兩人在宮門口笑著告別,各自上了馬車。
車簾一放下,兩人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無蹤。
林景瑞靠在車廂里,臉色陰沉。
趙汝明被斬的消息,他路上就收到了。
斷他一臂,這口氣,他絕不會就這么咽下去。
“去向府。”
林文曜閉上眼,指尖輕輕敲著膝蓋。
老四吃了這么個大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這皇城,又要熱鬧了。
也好水越渾,才越好摸魚。
希望老四與老大好好斗斗。
逍遙王府里,林修遠聽著蘇桓匯報兩位皇子回京的消息。
他翻了個身。
“知道了。讓他們鬧去。”
“王爺,咱們真什么都不做?”
“做什么?”
林修遠眼睛都懶得睜,
“躺著看戲,不好嗎?”
蘇桓閉嘴了。
畢竟知道自家王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