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衙門開府！
陳觀樓也結(jié)束了休假，回天牢上班。
一開年，刑部馬不停蹄審理去年的幫閑案，不出意外，統(tǒng)統(tǒng)斬立決！從上到下，從縣令到幫閑，無一例外，沒有人能獨善其身。
牛二則被判了凌遲，三百刀。膽敢當(dāng)街擊殺衙門人員，盡管只是幫閑，影響極為惡劣。必須殺雞儆猴，讓小老百姓知道跟官府作對就是這個下場。
陳觀樓下了丙字號大牢。
牢房里陰濕濕的。
他先是去看望了大旺，如今改名金有德。
“月中，流放，西北！從今以后你就是金有德，別記錯了名字。西北那邊已經(jīng)打點好了，到了地方后，會有人安頓你。以后好生在軍中效力，多立功勞。”
大旺眼淚汪汪，重重點頭，“謝謝樓哥。我聽說了，他們都要被砍頭。”他又是后怕，又是慶幸，一時間情難自已，哭得丑死了！
“砍頭是必然的。這種案子，又是在天子腳下，沒有人情可講。若是發(fā)生在地方上，倒是有機會鉆空子。吸取這次教訓(xùn)，以后做事謹(jǐn)慎點，別以為有人撐腰就無法無天。真要抓你把柄，置你死地，只要有心總能辦到。”
陳觀樓難得耐心叮囑。
大旺一邊哭一邊聽著，“我家里頭……”
“走之前，我會安排他們跟你見一面。還有一件事，忘了告訴你，你女人已經(jīng)跟你和離，回了娘家。”
大旺先是一愣，似乎不敢置信。緊接著嘆了一聲，很是無奈地說道：“離了也好，回娘家挺好。至少不用受我牽連。幫閑案不牽連家屬，對嗎？”
“不牽連！”
“那就好，那就好。”
畢竟幫閑案死的人是‘錢大旺’！錢家若是被牽連，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陳觀樓等他情緒平復(fù)下來，繼續(xù)說道：“我會安排獄卒，最近伙食給你開好點。好好吃喝，養(yǎng)好身體。此去西北幾千里，一路風(fēng)霜刀劍，要吃很多苦頭。養(yǎng)好身體，才能活著走到西北。”
“我聽你的。那個……”
“還有什么事？”陳觀樓問道。
大旺有點為難，有點難以啟齒，“替換我的那個人，我能見一見他嗎？”
陳觀樓蹙眉，不滿，“別見了！”
“哦，不見也好！”大旺如釋重負，明顯松了一口氣。
之后，陳觀樓又去看望了石有財。
穆醫(yī)官手法高明，這才多少時間，石有財已經(jīng)改頭換面，除了沒有舌尖的舌頭，整個人渾身上下已經(jīng)找不到‘石有財’原先的樣子。
“錢大旺！”陳觀樓故意叫出替換的名字。
“大人叫我？”
石有財?shù)姆磻?yīng)，令他很滿意。
“不錯，不錯！站起來走動走動，我看看你的腿。”
石有財起身，在牢房里緩慢走動。重新斷骨接骨，承受了難以想象的痛苦，終究有了收獲。雖說走路還一瘸一瘸，行動不便，好歹能夠行動。比起當(dāng)初，連路都走不了的樣子強多了。
再看面貌，嘖，不得了。
任誰都看不出，此人是假冒的錢大旺。不說像得十成十，至少八九分相似。甚至連耳朵的形狀，穆醫(yī)官很細心，都做了修飾。確保細節(jié)完美，任誰也辨別不出真假。
只是苦了石有財，藥水下的皮膚并不舒服，肯定已經(jīng)紅腫。但他不在乎！能夠堂堂正正死，能在死之前看一眼孩子，他滿足了！
“大人，我的兩個孩子……”
“你做好準(zhǔn)備，今晚安排你們見面。”
石有財聞言，大喜過望，激動得眼淚直流。
他拼命的擦拭眼淚，越擦越多。施家折磨他整整五年，他沒有哭過一次。卻在這個時候，痛哭流涕！
陳觀樓沒有關(guān)注對方的情緒，而是直接說道：“見過你之后，我會安排他們?nèi)ビ袢獙m居住學(xué)習(xí)。那邊也有教書的夫子，要是讀書不行，就改行學(xué)道。總歸有個出路。至于他們的姓氏名字，若是你堅持的話，就繼續(xù)用以前的。”
“謝謝，謝謝！”石有財跪在地上磕頭，“姓氏名字都可以改掉，跟著他們母親姓。什么都比不了自身的安全。玉泉宮很好，大人的安排很周到。謝謝，謝謝……”
孩子的安全不能指望外人。陳獄丞幫得了一時，幫不了一世。給孩子們改名換姓乃是應(yīng)有之理，一切以安全為重。
將孩子們安排在玉泉宮，更是出乎他的預(yù)料，令他格外驚喜。之前他還在擔(dān)心，孩子們將來怎么辦。那么小，如何生存。沒想到陳獄丞全都想到了，而且都安排好了。
石有財哭啊哭，哭紅了雙眼，哭腫了臉頰。
終于等到了深夜。
牢門洞開，他被人請出牢房，緩慢走出大牢。又被請進公事房。
剛進屋，因為光線原因，他還沒有適應(yīng)。就聽見兩道嗓音齊聲呼喊他：“爹爹！”
一雙兒女撲到他懷里，父子三人抱頭痛哭。
五年啊，整整五年時間！
原先的小不點，長高了，卻瘦弱得厲害。
陳觀樓走出門，將空間留給父子三人。兩個小孩，早在他跟石有財達成協(xié)議之后，就救了出來。沒有直接贖身，沒走明路，擔(dān)心引起不必要的關(guān)注。不過小孩的賣身契都拿了回來，托人改回良籍。
孩子救出來后，一直安頓在偏遠山莊，由啞仆照顧。養(yǎng)了這么長時間，好歹養(yǎng)了點肉，洗掉了一點從秦樓楚館沾染上的習(xí)慣，也識得幾個字，好歹能出來見人。
這倆小孩，未來的路還很長。
屋里頭的哭聲漸漸小了。
沒多久，房門從里面打開。
石有財頂著一雙紅腫的雙眼，“陳獄丞，能否請你進來。”
陳觀樓走進公事房，“何事？”
石家三口，突然齊齊跪下，“給陳大人磕頭。陳大人是我們父子三人的救命恩人，是你們的再生父母，一輩子都要謹(jǐn)記陳大人的恩情。將來長大后，若有能力，定要回報。若是平庸，千萬別給陳大人招惹麻煩，記住了嗎？”
兩小孩重重磕頭，砰砰作響。
陳觀樓齜牙，地磚快要被磕破了。腦袋又不是金剛做的，不至于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