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東整個人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臉上寫著絕望。
“能不能給我一支煙?”
李鐵生一臉嚴肅,“我們都不抽煙!”
何凱看了看一邊的警員,警員隨即掏出一包市面上十塊錢的香煙。
何凱站起身遞給王文東一支煙,“沒辦法,我們就這條件,或許你很多年都沒抽過這樣普通的香煙了,可我也沒辦法給你提供華子!”
何凱沖哪位警員點了點頭,警員拿出打火機過去替王文東點上。
王文東貪婪了吸了幾口香煙,“李處長,何秘書,我承認這件事我是知情者,但我還是有底線的!”
“王文東,你的底線在哪里?告訴我,我好學習學習!”
“何凱啊,有一件事我實在是沒想到!”
“什么事情,但說無妨!”
“我實在是想不通趙振坤也要防著我,那個姓蘇的娘們臨死還要把這些東西交給你!”
聽到王文東提及蘇晚晴的名字,何凱怒目圓睜,“你以為你是個好人嗎?就連你的同伙也不放心你!”
“是啊,要不是蘇晚晴那個娘們和我要錢,我根本就不知道還有這枚優盤,可你何凱也很陰險,我始終認為前段時間你把他交給了別人!”
“所以你們就逼瘋了蘇晚晴,最后讓她自殺?”
“這不是我做的,做這事情的人你很熟悉!”
“為什么不說清楚那個人的名字,難道你就這么擔心?”
“何凱,有些事情我不能做絕,那也不能把事情做絕,對嗎?”
“好,那你把你能說的先說出來!”
“沒問題,我好好地想一下,有些事情我已經想不清楚了!”
“砰!”
李鐵生狠狠拍了一把桌子,王文東直接一哆嗦。
“王文東,你這是在和我們談條件,你現在還有本錢嗎?”
“李處長,我承認我犯了錯!”
“你覺得你只是翻了個錯誤?請你搞清楚,這是犯罪,請你搞清楚,務必將你的所有違紀和犯罪事實都交代清楚,這是你最后的出路!”
“我累了,是不是可以休息一下?”
“你累了?王文東,逃亡的時候為什么不說累,就何秘書說的事情,請你立刻交代問題,交代清楚了你可以好好地休息!”
王文東眼神絕望且空洞。
他環顧四周,“好,這件是我承認,我承認是我包庇趙振坤,但...”
何凱見他還抱有幻想,他拍了拍桌子,“還有別的呢,要不要都放出來你看看?”
王文東面如死灰,“讓我想一想!”
“還要想什么?這些事情我們說出來和你自己交代那就是兩種性質,我想你應該是清楚的!”
“明白,我明白!”
“請你搞清楚,某個大家族無時無刻都想著搞死你,我希望你能夠講清楚!”
說著何凱看了眼李鐵生,將那枚優盤留了下來便起身離開。
何凱重新走進指揮大廳,目光立刻投向中央的大屏幕。
畫面中,王文東頹然地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嘴唇翕動,正在斷斷續續地交代問題。
李鐵生和孫婷則全神貫注地記錄著,氣氛依舊凝重。
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僵持感已經消散。
秦書記依舊站在屏幕前,背對著何凱,身姿挺拔,但緊握在身后的雙手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嚴肅表情,只是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像是卸下重負,又像是意猶未盡。
“書記……”何凱輕聲開口,等待指示。
秦書記微微頷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決斷,“看來,暫時只能到這里了,鐵生他們會處理好后續。”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墻壁,看到了審訊室里那個正在崩塌的靈魂,也看到了此案背后更龐大的陰影。
“書記,那我們現在……回單位嗎?”何凱試探著問。
秦書記卻搖了搖頭,目光投向窗外,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悠遠,“先不回去了,陪我去譚江邊看看吧,在省城工作了十幾年,來來去去,竟然沒好好看過那里的景色。”
這話語里,帶著一種即將離任前的留戀,更似一種大戰前夕的短暫寧靜。
何凱心中微動,點頭應道,“好的,書記。”
他不再多言,敏銳地察覺到秦書記此刻需要的是一段安靜的行程。
車子平穩地駛出看守所,匯入車流,然后駛上繞城高速,朝著城外的譚江方向開去。
車內一片寂靜,秦書記靠在椅背上,閉著雙眼,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膝蓋,仿佛在思考著什么極其重要的事情,眉宇間凝結著一團化不開的凝重。
何凱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復盤著剛才審訊的每一個細節,思考著王文東崩潰后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打破了車內的寧靜。
何凱拿起手機,看到屏幕上閃爍的名字時,眉頭下意識地皺起。
打電話的是馮副省長的秘書,胡文遠!
他下意識地透過后視鏡看了一眼后座的秦書記。
秦書記依舊閉著眼,似乎并未被鈴聲打擾,但何凱敏銳地注意到,他敲擊膝蓋的手指停頓了一瞬。
何凱略微猶豫,還是按下了接聽鍵,語氣保持著一貫的客氣,“胡處長,您好。”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胡文遠略顯急促,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的聲音。
完全不見了往日的從容,“何秘書!你現在是不是和秦書記在一起?馮副省長有非常緊急的事情,想立刻和秦書記當面談談!你們現在在什么位置?”
何凱的心猛地一沉。
馮副省長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此急切地要找秦書記,目的不言而喻!
很可能是王文東的落網和開口,觸動了他那根敏感的神經!
他再次看了一眼后座仿佛入睡的秦書記,對著話筒,語氣謹慎而堅定。
“胡處長,馮省長如果有重要工作需要溝通,是不是請馮省長直接給秦書記打電話預約一下時間更為妥當?書記正在休息。”
“哎呀!何秘書,都什么時候了還走流程!”
胡文遠的語氣更加急切,甚至帶上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強硬,“是十萬火急的事情!耽誤不得!你告訴我你們現在具體的位置,我們立刻趕過去!必須當面和秦書記談!”
何凱握著手機,手指微微用力。
他能感受到電話那頭傳遞過來的緊迫感。
他捂住話筒,轉過頭,壓低聲音,盡量清晰地匯報道,“書記,是馮副省長的秘書胡文遠,他說馮省長有十萬火急的事情,必須立刻當面見您,詢問我們的位置,他們要趕過來。”
秦書記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絲毫睡意,只有一片洞察一切的清明和冰冷的銳利。
他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目光投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仿佛早已預料到這一幕。
他沉默了幾秒鐘,這短暫的沉默卻讓車內的空氣幾乎凝固。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何凱,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淡然。
“告訴他,讓他到譚江邊的近水廣場!”
“書記...”
“好了,直接告訴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