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句“我是來打假的”,像一把無形的錘子,重重砸在陳萬里那張寫滿狂熱的臉上。
他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隨即慢慢消失,最后只剩下大腦一片空白的茫然。
他身后的那些研究員,一個個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木偶,保持著各種滑稽的姿勢,動也不動。
整個實驗室,除了儀器的嗡鳴和玻璃罐子里那團爛肉冒泡的聲音,安靜得能聽到心跳。
“你……你……”
陳萬里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伸出手指,顫抖著指向我,眼里的驚疑和恐懼像是要溢出來。
“你沒被控制?!”
“這不可能!”
他的聲音尖銳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神胎’的意志是無敵的!沒有任何凡人能夠抵抗!”
似乎是在回應他的話,我身后那個巨大的玻璃容器,猛地劇烈震動起來。
里面那淡綠色的液體瘋狂翻涌,那團丑陋的“神之胚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蠕動、膨脹。
一股不含任何言語,純粹由暴怒和毀滅欲構成的精神風暴,轟然爆發。
“嗡——”
整個實驗室的金屬墻壁都在這股無形的咆哮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站在陳萬里身后的幾個研究員,當場眼耳口鼻滲出鮮血,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陳萬里本人也臉色煞白,連連后退,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我。
這精神沖擊,對我來說,跟清風拂面沒什么區別。
我甚至還有閑心沖他笑了笑。
“你看,你老板好像不太高興啊。”
然后,我當著他驚駭欲絕的面,抬起手,不緊不慢地,打了一個響指。
“啪。”
清脆的聲音響起。
我手指上的九玄鎮獄戒碧光一閃。
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碧綠色光幕,以我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像一個倒扣的碗,將整個核心實驗室籠罩在內。
剛才還嗡嗡作響的墻壁,瞬間安靜了。
那股狂暴的精神沖擊,也被這層光幕輕而易舉地擋在了外面,再也無法撼動這里分毫。
實驗室,成了一座孤島。
“別激動嘛。”
我雙手插兜,溜溜達達地朝陳萬里走過去,臉上的笑容人畜無害。
“咱們關上門,慢慢聊。”
“自我介紹一下,社區送溫暖的。”
我頓了頓,沖他眨了眨眼。
“順便,查個水表。”
“水表?”
陳萬里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這句來自神州的古老黑話是什么意思。
他的臉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扭曲變形,那副儒雅的外皮被撕得粉碎。
“你到底是誰!”
他不再偽裝,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
“殺了他!”
“給我殺了他!”
“把他剁碎了喂給‘神胎’!”
他指著我,瘋狂地對周圍那些護衛下令。
“咔!咔!咔!”
一直像雕塑一樣站在墻角的十幾個護衛,終于動了。
他們身上那厚重的黑色外骨骼裝甲發出一連串機械摩擦聲,頭盔上的紅色電子眼瞬間亮起,鎖定了我的位置。
這些人從四面八方,邁著沉重的步伐,朝我合圍過來。
每一步,都讓光潔的地面微微震動。
他們手中的能量武器開始充能,發出危險的嗡鳴。
蘇箬的眼神冷了下來,手已經悄悄摸向了腰間。
林清風卻先一步動了。
他默不作聲地向前一步,正好擋在我身前,將我完全護在身后。
然后,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慢條斯理地開始脫他那身價值不菲的定制西裝。
他將外套隨手扔在地上,又扯掉了領帶。
當他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時,那鋼鐵澆筑般的胸肌和清晰的肌肉線條,暴露在空氣中。
一股兇悍無匹的氣息,從他身上升騰而起。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脖子,骨節發出一陣炒豆子般的爆響。
那十幾個身穿外骨骼裝甲的改造人,已經將我們團團圍住。
冰冷的槍口,從各個角度對準了我們。
林清風掃視了一圈,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上,露出了近乎不屑的神情。
他吐出兩個字。
“就這?”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補充了一句。
“就憑這些拼夕夕版鋼鐵俠?”
“夠干啥的?”
話音未落,他動了。
他的身體微微下沉,腳下的地面“轟”的一聲,竟被他踩出兩個淺淺的腳印。
下一秒,他的身影直接從原地消失。
沖在最前面的一個改造人護衛,頭盔上的紅色電子眼瘋狂閃爍,似乎在努力捕捉目標。
可他什么都沒捕捉到。
他只感覺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已經如同鬼魅般貼到了他的面前。
林清風的身影,憑空出現。
他甚至沒用拳頭。
他只是伸出兩根手指,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和角度,精準地戳在了那個改造人護衛胸口的能量核心上。
“噗嗤!”
一聲輕響。
那足以抵御大口徑子彈的外骨骼裝甲,在林清風的手指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兩根手指,輕而易舉地沒入其中。
“滋啦——”
那個改造人護衛身上的紅光瞬間熄滅,高大的身軀僵在原地,像個斷了電的玩具。
林清風抽出手指,看都沒看他一眼,身形再次一晃,撲向了下一個目標。
“開火!開火!”
陳萬里狀若癲狂地嘶吼著。
剩下的護衛終于反應過來,手中的能量武器同時噴射出熾熱的光束。
十幾道光束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瞬間將林清風剛才站立的位置徹底淹沒。
然而,沒用。
林清風的速度,已經超越了他們神經反應的極限。
他在槍林彈雨中穿梭,身影忽左忽右,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幽靈。
那些足以熔化鋼鐵的能量光束,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砰!”
他一記手刀,砍在一個改造人的脖子上,那厚重的合金頭盔連帶著里面的腦袋,被他硬生生從腔子上砍飛了出去。
“咔嚓!”
他反手一抓,抓住另一個改造人射擊的手臂,用力一擰。
那條比常人大腿還粗的機械臂,被他像擰麻花一樣,擰成了詭異的形狀。
戰斗?
不。
這根本不是戰斗。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毫無懸念的屠殺。
在絕對的力量和速度面前,這些所謂的超級戰士,跟一群拿著燒火棍的孩童沒有任何區別。
不到十秒鐘。
槍聲停了。
整個實驗室,再次陷入死寂。
林清風站在一堆冒著電火花的殘骸中間,身上纖塵不染。
他拍了拍手,好像只是碾死了幾只礙事的蒼蠅。
然后,他默默地退回到我的身后,重新變成那個沉默寡言的保鏢。
整個過程,我連腳步都沒挪動一下。
蘇箬也把手從腰間放了下來,臉上帶著一絲無聊。
陳萬里的嘶吼聲,卡在了喉嚨里。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滿地的零件,身體抖得像篩糠。
我邁開步子,踩著一地的狼藉,慢慢走到他面前。
我低頭看了看他那雙因為恐懼而快要凸出眼眶的眼睛,笑了。
“熱身結束了。”
我伸出手,拍了拍他冰涼的臉頰。
“現在,咱們來聊聊,你這水費,打算怎么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