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的轎子得晌午時分才來。
一整個白天,喬如意都心神不寧。
品梅苑已經(jīng)收拾一空,除了大件的家具以及院子里的梅花之外,能帶走的,喬如意都帶走了。
孫太太來看了一眼,見屋子里空空蕩蕩,還有些驚訝。
昨兒個晚上,娘兒倆睡在一張床上,孫太太把要給喬如意帶什么東西,都一一說給喬如意聽,還把單子拿給了喬如意。
雖說喬如意是去做妾,不能帶嫁妝,但總能多給她些金銀之物傍身。
大概是這兩日累著了,孫太太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一早醒來,喬如意已經(jīng)不見了。
她擔(dān)心喬如意,特地過來和喬如意一塊用早飯。
“如意,你總說喜歡姨媽做的湯,姨媽今兒個特地做給你吃,你多吃些,往后想要再吃姨媽做的湯,可就難了。”
喬如意抿了抿嘴角,乖巧地說了一聲謝謝姨媽。
低頭捧起碗的時候,卻把孫姨媽罵了千百遍。
老虔婆,這是故意來給她添堵的吧。
大早上的喝什么湯!
油膩膩的,誰要喝這個東西。
想起昨晚上的事情,喬如意更是恨得牙根癢癢。
孫太太口口聲聲說把她當(dāng)成親閨女看,結(jié)果她出嫁,就只給了她兩百兩銀子,外加一套銀頭面。
這么小氣,還說把她當(dāng)親閨女?
一氣之下,喬如意就把品梅苑能帶走的東西全帶走了。
包括這幾年在江家打的首飾做的衣裳,江家送的擺件兒,她一個沒落下。
平日打的首飾還有金的呢,她出嫁的整套頭面,就給個銀的?
寒磣誰呢。
到底不是親閨女。
隔壁的江心玥,光是她知道的,江家族里就送來了五百兩的壓箱錢。
真要把她當(dāng)閨女看,為何不跟江家族里要五百兩給她?
就是偏心眼罷了。
沒關(guān)系。
江家不給她,她自己拿到手了。
這一上午,喬如意度日如年。
直到看到趙家的小轎子進(jìn)了門,喬如意才如釋重負(fù)。
她穿了一身粉紅色的襖子,秋香色的裙子,頭上頂了粉紅色的蓋頭,在薈枝的攙扶下,鉆進(jìn)了小轎子里。
孫太太還想著拉著她的手再囑咐幾句,她根本不給孫太太開口的機(jī)會,一進(jìn)去就催著人趕緊走。
好似江家是虎狼之窩。
把孫太太一肚子的不舍全推了回去。
江心玥在一旁看熱鬧,又覺得好笑,又有些心疼孫太太。
“娘,人家可沒有不舍得咱家,你呀,就別不舍得人家了。”
孫太太剜了江心玥一眼:“人家的嘴都是抹了蜜,你這張嘴是淬了毒,一開口,就剜我的心。”
江心玥嘻嘻笑,領(lǐng)著丫頭去找江淮。
“哥。”
她一進(jìn)門,就叫蘇葉把自己這么多年攢出來的月錢放在桌子上。
“這里統(tǒng)共是二十兩,你拿去吧。”
京城居,大不易。
江盛只是個小官,每年拿到手的俸祿,除了官場上的迎來送往,就不剩多少了。
江家如今住的這套房子,也是老家族里出錢置辦。
平日里的吃喝,大部分都靠京郊那二十畝地,還有老家他們這一支留下來的地。
日子雖說不緊巴,但也絕沒有闊綽到哪里去。
府里丫頭小子們的月錢是五百文,曲婆子這種管事媽媽的月錢是一吊錢。
江心玥和江淮跟曲婆子一樣,每個月都有一吊錢的零花。
喬如意到了江家之后,孫太太憐惜她,每個月給她兩吊錢。
這點(diǎn)錢,要留著平日買個零嘴和胭脂水粉等,若是大手大腳的,一個月根本就不夠花。
好在原主是個花錢很仔細(xì)的人,這么多年也攢下了不少。
昨兒個江淮掏出那二十兩銀子,怕是把攢下來的家底都掏出來了。
江心玥心疼這個哥哥,就把自己攢的私房錢拿過來,填補(bǔ)江淮的虧空。
江淮笑了:“你給我這個干什么?你自己攢些錢不容易,自己留著吧。”
“你還說我呢,你正在讀書,沒什么進(jìn)項,攢錢難道就比我容易了?”
讀書也要費(fèi)錢的。
同窗之間時不時地應(yīng)酬,難道不要給錢?
江淮每個月那點(diǎn)月錢,哪夠啊。
“我真的有錢,”江淮笑道,“自從我入了太學(xué),爹娘每個月額外再給我一吊錢,已經(jīng)足夠了,我缺錢使喚,就去書坊里抄書,每個月還有得賺呢。”
他把錢推給江心玥。
“你別替我發(fā)愁,我過了年便下場,若是能高中,即刻謀個官兒,便能吃上俸祿了。”
江心玥很心疼江淮。
每日讀書那么用功,還得抽出空來抄書賺零花錢。
“哥,你拿著吧,你往后還得娶嫂嫂呢,你討嫂嫂歡心,不得時常買些東西送給嫂嫂呀?你就算做不到韓越那般,成親之前,那總得送一二樣拿得出手的東西吧?”
江淮乜斜了江心玥一眼。
“玥兒,你這丫頭話里有話啊,是不是上我這兒來討要你的添妝禮了?”
江心玥一愣,趕緊擺手。
她可真沒有這個意思。
江淮是故意逗江心玥的,看見妹妹著急了,他便笑得越發(fā)開懷。
“放心,哥哥早就給你準(zhǔn)備好了。”
他從架子上的柜子里取出一個紅漆螺鈿盒子,塞進(jìn)江心玥手中。
“打開瞧瞧,看看喜不喜歡。”
盒子里是一只碧玉鐲子,水頭極好。
江心玥忙戴在手腕上,在眼前比畫著。
“呀,哥,這得值不少錢吧?”
江淮大笑:“八十兩銀子呢!你可得好好愛護(hù)。”
“八十兩銀子?”
江心玥嚇得立馬把鐲子摘下來,小心翼翼地放進(jìn)盒子里,生怕磕著碰著。
“哥,你哪來這么多錢?”
“我賣了入太學(xué)時,爹送我的一只硯滴,湊的錢。”
江心玥知道那只烏篷船造型的硯滴,那可是江盛四處淘換來的,江淮極為喜歡,常常把玩。
沒想到他竟然把那只硯滴賣了。
江心玥的眼圈都紅了。
“哥,你對我真好。”
“我就只有你這么一個親妹妹,我不對你好,我對誰好?”
江淮到底沒收江心玥的錢。
吃過晚飯,正房那邊卻鬧了起來。
孫太太把家里的丫頭都喊了去,叫幫著找東西。
“我的一個小盒子,就鎖在這個柜子里的,怎么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