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越不曾躲避，硬生生接下廖神醫(yī)這一拳。
等廖神醫(yī)揮手打過第二拳，他才一拳擋了出去，將廖神醫(yī)打了個踉蹌。
“你鬧夠了么？你既然這么關心榮娘，為何當初我再三請你去登州府為榮娘治病，你卻死活不肯去？如今人都死了八年了，你再做出這番樣子，給誰看？”
“我……”
廖神醫(yī)眼圈紅了。
“是榮娘說，她已嫁人，為避嫌，不許我去登州府……不對，是你！是你害了榮娘！”
他忽然大吼大叫，像個瘋子一樣。
“是你小心眼！榮娘是怕惹你生氣，才生生斷送了性命。”
“你以為你娶了榮娘，是為她好？我呸！榮娘根本不需要你的這種好！如果不是你娶了榮娘，榮娘如今還在青云山腳下，無憂無慮地活著呢！”
“你就是個天煞孤星！娶了誰，誰就要死！”
韓越的嘴唇繃得緊緊的，臉頰上的肉卻在微微顫動。
“我是遵守兩家的婚約，榮娘那個時候是孤女，我若是不守婚約，不娶她，她一個人怎么活？你一個道士，能護得住她？”
廖神醫(yī)紅著眼，咬牙切齒，如同一只隨時要發(fā)動攻擊的野獸。
“我能還俗！我能娶她！”
韓越步步緊逼：“那你當時為何不還俗！”
“我……我……”
江心玥的鼻血還在狂流不止。
蘇葉等幾個丫頭圍著她，正在用榮娘的舊藥止血。
見韓越和廖神醫(yī)圍繞著陳年舊事吵個不停，嬌杏急了，掐著腰怒罵：“你們有完沒完！我們夫人的血都止不住了，你們還在為著前頭夫人爭來爭去！是死人重要，還是活人重要！”
蘇葉忙呵斥嬌杏：“住嘴！”
她雙手都沾著血，紅著眼，跪在韓越和廖神醫(yī)跟前，重重地磕了個頭。
“大人，神醫(yī)，我們夫人性命垂危，請大人和神醫(yī)憐惜眼前人，先救救我們夫人吧！”
韓越覷了廖神醫(yī)一眼，一條腿曲起，半跪在床前，緊緊握住江心玥的手。
“你不是說要救濟天下蒼生么？眼前就有一個等著你相救的人，你還愣著做什么！”
“要我救她也可以，你先滾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韓越二話不說，起身便走。
廖神醫(yī)這才坐在床前，叫韓大順將自己的藥箱子拿進來。
“屋里留下一個人即可，其他人都出去吧，這屋里一共就這么大，你們都擠在這兒，是怕你們的夫人憋不死嗎？”
李奶娘忙叫眾人都出去。
蘇葉要留下來，她拉著蘇葉的手，苦口婆心地勸：“蘇葉姑娘在外面等著吧，我年紀大一些，又曾經(jīng)伺候過前頭夫人，對付這個事有經(jīng)驗，姑娘放心吧。”
蘇葉還想再爭辯一番，廖神醫(yī)不耐煩了：“出去！還想不想救人了！”
蘇葉只得百般不放心地出去了。
廖神醫(yī)從藥箱子里取出銀針，在江心玥的幾處穴位上扎了下去。
不多時，鼻血便止住了。
李奶娘雙手合十，念了幾聲阿彌陀佛。
“廖神醫(yī)，我們夫人中了毒，這個毒有法子解開嗎？”
廖神醫(yī)沉吟片刻，沉著臉點點頭。
“她中的毒叫做軟香紅，中了這個毒，不會立即叫人死，先時會流鼻血，過后即便不吃藥，也會漸漸好起來，但身子卻虛了。”
“中毒之人會覺得胸口憋悶，身上燥熱，口干舌燥，食欲不振，漸漸地，整個人就越發(fā)沒有精神，人也懶怠起來，吃飯少，睡覺少，及至最后吃不下，睡不著，人很快就會沒了。”
“此毒需要天長日久的累積，才能發(fā)揮藥效，你們夫人癥狀兇險，那是有人妄圖給她下大劑量的藥，一下子要了她的性命，卻忘記此藥的藥性，等這陣子扛過去，后續(xù)確保無人再給她下毒，她就會沒事了。”
“請李媽媽放心，我給你們夫人開個藥方子，她養(yǎng)一些日子，等吃上十副藥，再精心補一補，就好了。”
李奶娘面露驚喜之色，跪下來朝著西天諸佛磕了幾個頭，嘴中念念有詞。
廖神醫(yī)滿目蒼涼。
當年，如果他肯放下面子，還俗下山，護著榮娘，榮娘是不是還會活著？
亦或者，榮娘嫁人之后，他沒那么冷漠，多多打聽榮娘的境況，在韓越請他去登州府時，及時趕到，榮娘也就不會死了。
“廖神醫(yī)，”李奶娘已經(jīng)站了起來，“我們夫人還年輕，這個病會不會影響子嗣？”
廖神醫(yī)想了想，才開口：“我方才為她把脈時，發(fā)現(xiàn)她體內寒氣極重，想來是不久之前受過一次涼，亦或者長久不知道保養(yǎng)，再加上此次中毒，雖說夫人的身子會有損傷，但只要好生養(yǎng)著，對子嗣沒有多少妨礙。”
“沒有妨礙么……”
李奶娘神色微黯，嘴里喃喃自語。
“這可怎么好，這可怎么好呢？”
廖神醫(yī)心下覺得奇怪。
子嗣上沒有妨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
“廖神醫(yī)是榮娘的故人吧？”
李奶娘一個下人，忽然叫起榮娘的閨名，這叫廖神醫(yī)越發(fā)奇怪。
他微微點了點頭，李奶娘的眼睛就亮了。
“不知廖神醫(yī)可曾聽說，榮娘留下了個兒子？”
廖神醫(yī)心頭一震。
他不知道榮娘還留存了一滴骨血！
這也怪他，榮娘嫁人之后，他便封心鎖情，不再過問榮娘之事，直到榮娘病逝兩年，他才輾轉得到消息。
故人已逝，他痛徹心扉，更無暇去打聽這些瑣事了。
“榮娘生下大哥兒后，身子就越發(fā)不好了，大哥兒還不足一歲，榮娘便沒了，只可憐了大哥兒，被養(yǎng)在一個不受寵的姨娘名下，吃的喝的，還不如姨娘所出的二哥兒，要是榮娘泉下有知，不知道有多心痛呢。”
“如今大人又娶了一位新夫人，這位新夫人的心腸倒是不錯，想必能好好對待大哥兒，可大哥兒畢竟不是從新夫人的肚子里爬出來的，等新夫人有了自己的骨肉，怎會對大哥兒好呢？”
“廖神醫(yī)，榮娘只留下這一滴骨血，神醫(yī)是榮娘故交，老婆子我就豁出去了！”
她猛地跪下來，給廖神醫(yī)磕了個頭。
“求神醫(yī)照拂故人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