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玥蹙眉。
廖神醫的反應怎么這么大?
“只是模模糊糊有這樣的感覺,似乎身上扎了好多銀針……”
李奶娘擠到床前,殷勤地為江心玥掖了掖被角。
她眼圈兒通紅,拍著大腿嘆氣。
“可不是么!當時我守在夫人跟前,看著夫人身上扎了這么多根銀針,心疼得直掉眼淚,虧得廖神醫醫術高明,幾針下去,就把夫人體內的毒素都排清了?!?/p>
江心玥扭頭看去。
廖神醫額角上冷汗涔涔。
這屋里又不熱,他怎會出這么多汗?
片刻后,廖神醫便起身,說了幾句套話,無外乎是江心玥沒有性命之憂了,精心養上一段日子,就與常人無異了。
“廖神醫,我要在常州府養多久?”
廖神醫垂眸:“夫人已無大礙,挪到船上去養著,也不妨事。”
“你說什么?”韓越大步流星走過來,擠開廖神醫,“她身子虛成這樣,你叫她挪到船上去養?”
廖神醫趁機離開了江心玥的床邊,站得遠了一些。
他依舊低垂雙眸,好似不敢看江心玥的眼睛似的。
“你不信我的醫術么?我說她可以行路,她就可以行路?!?/p>
韓越還要與他理論,被江心玥拽住了袖子:“大人,既然廖神醫說我可以行路了,咱們這兩日收拾收拾便起程吧,登州府還有一堆事等著大人呢?!?/p>
她在韓越的掌心中撓了撓,韓越便壓制住火氣。
“今日有勞廖神醫了,李媽媽,送一送廖神醫?!?/p>
他將屋子里的人都打發出去,才低聲問江心玥:“夫人是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妥當?”
“倒也沒什么,就是心里不踏實,大人,”江心玥掙扎著坐起來,“我昏迷了幾日?”
“一天兩夜。”
“那我昏迷時,可發生過什么蹊蹺之事?”
她這么一問,韓越也跟著神色凝重。
“并未有蹊蹺之處,若說有什么要緊的事,便是夫人才昏迷時,好不容易止住了鼻血,下頭卻流血不止,廖神醫說,他這是在給夫人排毒呢,當時極為兇險,過了好一陣子,夫人才不流血了?!?/p>
“所以我尋思著,夫人失血過多,得好生養著,怎么這么早就行路呢?定然是那小子不想看見我,這才撒了個謊,要把咱們都攆走。”
江心玥眉心緊緊擰著。
她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勁,可就是覺得怪怪的。
“大人,廖神醫此人可靠嗎?”
“我與他打交道不多,但他的底細,我很清楚,他這個人性子古怪,醫術卻沒得說,夫人,到底怎么了?”
“我……”江心玥咬了咬唇,“我不知道說出來,大人會不會生氣?!?/p>
這兩個人都心悅榮娘,牽絆不可謂不深。
她怕自己說了廖神醫的壞話,韓越會不高興。
可不說,又梗在心頭不舒服。
“夫人,你我是夫妻,夫妻之間有什么話不能說的?你有不舒服的地方,或者對什么地方有顧慮,盡管告訴我,咱們也好早些解決,你瞞著不說,倘若拖成大事,那我才生氣呢。”
韓越抓起江心玥的手,放在手心里把玩。
動作輕柔小心,仿若江心玥是一塊脆弱的碧玉。
江心玥漸漸放下心:“大人,我覺得廖神醫有些不對勁,請大人去查一查,看看廖神醫最近可碰到了什么難處,若是咱們能幫上忙的,就順手幫一把?!?/p>
廖神醫今日問診時心不在焉,神色緊張,一看便知道心里裝著事。
一個懷揣高超醫術的普通道士,背后沒有權貴護佑,很容易會被人盯上。
他那個人,又因為榮娘的事,跟韓越不對付,恐怕有什么難處也不肯向韓越求助。
還是私底下查一查,真有事,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畢竟她這條命還是廖神醫救的。
韓越嘴上不大情愿,但還是出去吩咐了韓大順一聲。
折回屋中時,蘇葉已經圍在江心玥床前,又哭又笑地說著話。
韓越便又退了出去。
“夫人把我嚇壞了,韓家莊那群人,真不是個東西!大人說了,不會放過韓家長房的,只等著過一段時間,便要回韓家長房問罪的。”
江心玥抿了抿唇。
這過一段時間,可不知道要過多久了。
罷了,自己的仇,自己報。
蘇葉這丫頭也是這么想的。
“夫人,我尋思著,韓家長房畢竟是大人的族親,大人自小又依附長房過活,感情深著呢,必定舍不得動手,等咱們到了登州府,往京城送信時,夫人把此事原委跟老爺和淮哥兒說一聲?!?/p>
“老爺雖說官小,但在官場上總認識一二個人,大事做不了,小事上為難韓家長房一下子,惡心惡心他們,也盡夠了。”
江心玥笑著搖搖頭:“韓家長房算什么東西,我可不能把我爹和我哥折進去,你也別操心了,我會想法子自己報仇的?!?/p>
蘇葉小心翼翼地覷著江心玥的神色,吞吞吐吐地勸著江心玥。
“夫人可別把事情做得太過分了,大人心里憋著一股氣呢,夫人做得太過分,大人說不定要跟夫人翻臉。”
江心玥很好奇:“他憋什么氣?我又沒得罪他?!?/p>
“夫人快別說這個了?!?/p>
蘇葉往外看了一眼,見門口沒人,才壓低了聲音。
“夫人昏迷時,一直在喊趙家的禹哥兒,大人就守在夫人的床前呢,我親眼瞧著,大人的臉色黑得跟鍋底似的,嚇得我大氣都不敢喘?!?/p>
“先前夫人出門子時,帶頭堵門的,其實不是淮哥兒,是禹哥兒,禹哥兒那日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多了酒,出的題都是些刁鉆古怪的,明擺著就是為難咱們大人?!?/p>
“虧得大人帶了些讀書人來,才沒耽擱了吉時,我怕夫人知道了著急,都沒敢跟夫人說實話,哪知道夫人夢里也忘不了禹哥兒呢?!?/p>
她一屁股坐在床上,托著腮直嘆氣。
“夫人,我這心里慌得很,出了這種事,哪個男人心里不膈應?大人是個武將,脾氣大,此時隱忍不發,是好面子,等咱們到了登州府,說不好大人就得露出真面目?!?/p>
“到那時,才是真正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呢。”
江心玥本來也發愁,看她這個愁眉苦臉的樣子就想笑。
“那你說說,我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