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香桃嬌滴滴地撞過來,把萬公子擠到一邊去了,“咱們要走了,大人是跟夫人坐一車,還是要騎馬?”
韓越不放心江心玥,自然選擇要跟江心玥坐同一輛車。
他朝著萬公子點頭示意,便鉆進了車上。
香桃回過身,一雙丹鳳眼上下打量著萬公子,眉梢眼角,處處都透露著輕蔑。
“我們大人是大英雄,身邊可不缺女人,萬公子還是回去勸一勸萬大姑娘吧,好端端的姑娘家,正正經(jīng)經(jīng)地嫁人,做個正頭娘子,有什么不好,怎么非要做妾?”
她扭身走了,上了車,沖著坐在對面的嬌杏冷哼道:“還真叫你這個小蹄子猜對了,萬家兄妹沒安好心,想著訛上咱們大人呢?!?/p>
“呸,真不要臉!”嬌杏低聲啐了一口,“才剛死了親爹,就想著男人了?!?/p>
她們坐的車子就是先前江心玥坐的車子。
這輛車子寬敞,幾個丫頭都坐進去,還能富余出一塊空地方來。
蘇葉也在車子上,聽嬌杏和香桃說得不像話,便提醒她二人要注意。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各人有各人的難處,許是這萬大姑娘有什么為難的地方吧,你們倆快別這么說了,嘴上要積德。”
香桃和嬌杏這才不說了。
前頭便是曲阜了。
因錯過了宿頭,等過了鬼葫蘆,一行人就找了一片開闊地,暫且在這里安營扎寨。
小子們支起了大鍋,魏大娘燉了一鍋肉湯,配上路上買的干糧,便是一頓。
江心玥沒有胃口。
韓越硬是逼著她喝一碗肉湯。
“夫人身上受了傷,必得吃些東西,好好補一補,才能好得快,若是肚子里空空如也,怎能有力氣?人一旦沒了勁兒,沒了精神頭,這身子還怎么能好起來?”
江心玥被他說服了,就著他的手,喝了半碗,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韓越見她十分勉強,就不再逼她,一摸她的額頭,心中越發(fā)擔憂。
江心玥發(fā)熱了。
韓越把同樣虛弱的廖青山揪到江心玥跟前,逼著廖青山為江心玥把脈。
廖青山捂著嘴咳嗽了半天。
“韓大將軍,我說過了,夫人沒事,這發(fā)熱乃是身子太過虛弱導致,此刻沒什么好法子,只能扛過去,韓大將軍摸摸我的頭,也正發(fā)著熱呢?!?/p>
韓越冷著臉,拎著廖青山的衣襟,將他丟到一邊。
“滾滾滾,你發(fā)熱干我何事?就你這種人,發(fā)熱是因為虧心事做得太多,老天爺看不下去了,收你來了!”
得到廖青山的親口保證,韓越多少放下了心。
萬家就駐扎在韓家旁邊。
他們一行人中傷病號不少,尤其是被砸得血肉模糊的萬家小公子和砸斷了雙腿的姨娘,傷得最為嚴重,一直在不停地哀嚎,聽著怪瘆人的。
廖青山去瞧了一眼,回來沖韓越搖搖頭。
“那小公子五臟六腑都被砸爛了,如今只剩下一口氣,神仙難救,八成熬到天亮,人就沒了,那姨娘倒是還有些救,我拿了藥箱子,去給她扎幾針,先止住疼,再把斷腿接上,養(yǎng)上一年半載,人就能下地走動了?!?/p>
不過很快,廖青山又氣哼哼地回來了。
他臉色不好看,陰陽怪氣地笑了幾聲,說是他自作多情。
江心玥吃了肉湯,有了些精神頭兒,見廖青山氣得夠嗆,便把廖青叫過去,問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在江心玥跟前,廖青山始終存著愧疚之心,態(tài)度便恭敬許多。
“回夫人,萬家太太不肯叫我給那姨娘醫(yī)治,說生死有命,那姨娘砸斷了腿,即便是接上了斷腿,萬家也沒有閑錢養(yǎng)活一個廢人,叫我莫要多管閑事?!?/p>
江心玥蹙眉,萬太太的心腸怎么這么硬?
好歹是一條性命呢。
“你再去一趟,就說是我說的,那姨娘嚎叫吵得我睡不好,叫你去給姨娘做個針灸止疼?!?/p>
韓越看出江心玥想救人,嘆了一口氣,起身拍了拍廖青山的肩膀:“走吧,我跟你一塊去?!?/p>
短短一日,萬太太就沒了丈夫,眼瞅著兒子也要離她而去,她那一雙眼睛,就沒停過眼淚,已經(jīng)腫得只剩下一條縫隙了。
看見韓越過來,也只是木然地行了個禮,便守著自己不停哀嚎的兒子。
萬家的小公子,也不過才七八歲大的樣子。
這么小的孩子,就要遭這么大的罪,著實叫人心疼。
韓越便問廖青山:“你可有法子讓小公子先止住疼?”
廖青山搖搖頭:“你瞧這個小孩子,從肚臍眼往下,整個下半身全都被砸爛了,這還怎么救?我沒法子給他止疼,倒是有法子送他即刻上路。”
就這么去了,總比生生地熬上一天一夜,活活疼死的好。
可誰都不忍心對萬太太這樣一個可憐的娘親開口,便只能沉默以待。
“將軍,”萬大姑娘走到韓越跟前,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禮,“將軍是來看我弟弟的么?”
她低垂雙眸,捂著臉哭了兩聲。
“我可憐的弟弟……我爹爹生前最疼他,此番爹爹去了,興許是放心不下他,才想著把他也帶走……”
這話聽得有些怪怪的。
韓越擰了擰眉,沒說話。
廖青山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擠到韓越前頭:“萬大姑娘,我家夫人要養(yǎng)傷,你們家中的姨娘哀嚎不斷,吵著我們夫人了,所以我特地前來,給你們府上的姨娘扎幾針,先給她止住疼,再談其他的?!?/p>
萬大姑娘睜大了眼睛,睫毛微微一動,便珠淚滾滾。
“家中慘遭不幸,無意妨礙他人,可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我爹爹生前最喜歡這個姨娘,此番怕也是想要帶走這個姨娘,就請韓大將軍成全我爹爹這個心愿吧!”
“我想,韓夫人是官家夫人,是有大涵養(yǎng)的人,應該不會因為我家姨娘哭喊兩聲,就為難我們這些平頭百姓吧?!?/p>
韓越從鼻孔里擠出一聲冷哼。
這是往他家夫人頭頂上戴了一頂高帽子啊。
“萬大姑娘說得不錯,我家夫人的確不會計較這個,是韓某計較,請萬大姑娘讓開,不要擋了韓某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