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玥跟魏大娘等人對了對眼色。
“瞧,我說什么來著?趙飛能順順利利叫我換了大廚房的人,才怪呢,丁媽媽,你莫要著急,回去等著吧,一會兒就有人給你送菜來了。”
丁媽媽道:“夫人,馮自甘送來的菜怎么辦?扔回去?”
江心玥搖搖頭。
“都是拿府里的錢買的,丟了做什么?多可惜,還不如拿去喂狗,叫人把菜放到擷芳館門口,魏大娘,你叫丁酉把馮自甘請來,馮自甘要是不來,也不用硬請,我有別的法子對付他。”
馮自甘果然找了借口不肯來。
說什么忙著,讓夫人有事去找趙飛家的,她是內院的管事媽媽,專管內宅。
江心玥冷笑兩聲。
馮自甘不肯來?
好,她等的就是這個結果。
“魏大娘,找人把門口的這些菜都挑上,把那只病雞也拿上,咱們去找趙飛家的。”
趙飛家的姓郝,府里尊稱她一聲郝媽媽。
此刻,她正坐在二門夾道處的兩間小花廳里,盯著站了一地的管事媽媽和丫頭們訓話。
“你們別被夫人幾句話就嚇著了,她一個京城來的黃毛丫頭,懂什么?大人要真是讓她管家,就該跟她一起回來,可大人卻把她丟下了,這就是不看重她。”
“沒有大人的支撐,她在府里蹦跶不了多久,想要在府里站穩腳跟,還是先拿住大人的心吧。”
有人賠著笑臉,小心翼翼地問道:“郝媽媽,我聽說,因為她,大人在路上就處置了張嫂幾個廚娘,到了登州府,就讓大管事把那幾個廚娘給攆了,還有衛所里的海螺姑娘,也是因為夫人的緣故沒回來。”
婆子們都很擔心,紛紛說起丁海螺。
“大人不是挺喜歡海螺姑娘的嗎?我聽說,大人從前老待在衛所不回來,就是因為有海螺姑娘呢。”
“是啊是啊,夫人能叫大人把海螺姑娘扔在紹興府老家,這不還是夫人更厲害一些嗎?”
“什么叫扔了!你們沒聽說嗎?海螺姑娘是死了!好像是得罪了夫人,被大人活生生打死了!”
“啊?你可別說瞎話!打死人是要坐牢償命的!你莫要往咱們大人身上潑臟水。”
趙寶兒就坐在郝媽媽身后。
她正用帕子包著手,對著盤子里的點心挑挑揀揀。
好不容易挑中一塊中意的,咬了一口,又呸呸呸地吐了出來。
“府里這點心做的,越來越難吃了,娘,不是說紅英紅雪去廚房做點心了嗎?你叫她倆做個點心,送給我嘗嘗。”
底下的婆子們正說得熱鬧,聽到趙寶兒說話,就都不吭聲了。
趙寶兒翻了個白眼:“怎么不說了?方才不是說得挺熱鬧嗎?一個丁海螺,也值得你們說上半日,她是什么香餑餑不成?不過是個臭打漁的孫女罷了,不知道怎么賴上大人,死皮賴臉地纏了這么多年,死了活該!”
郝媽媽咳嗽了兩聲,趙寶兒才不說丁海螺,又纏著說要吃紅英紅雪做的點心。
“你急什么?”郝媽媽得意地笑了,“這個時候,大廚房里恐怕已經亂成一鍋粥了,沒有菜和肉,我看她們拿什么燒菜!等那新夫人服了軟,我的兒,別說是紅英紅雪了,你就是想吃新夫人給你做的點心,都成!”
趙寶兒兩眼放光:“真的?娘,我不想吃她做的點心,我想要她脖子上的瓔珞八寶金項圈,昨兒個我瞧見一眼,可真好看啊。”
這瓔珞八寶金項圈是韓越準備的聘禮之一,還是在京城臨時加上去的。
趙飛跟著去置辦,提前回來后,將江心玥的聘禮嫁妝以及皇家的賞賜之物都鎖在擷芳館。
郝媽媽跟著去看過幾次,對其中幾樣東西格外眼饞。
可她不敢動這些。
他們兩口子雖然膽大包天,但有些事情還是分得清的。
譬如皇家賞賜的珍珠、明珠這些東西,借給他們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碰。
聘禮和嫁妝都是有單子的,新夫人到家,必定會對著單子一樣一樣核驗,少了什么東西,肯定要追查到底。
郝媽媽就低聲安慰趙寶兒,叫她稍安勿躁。
“再等些時日,等新夫人招架不住了,知道這府里到底是誰說了算,就會把東西給你的。”
趙寶兒嘟著嘴,依舊不大樂意:“那要等多久啊?娘,到時候可別再讓珠兒那丫頭跟我搶,那丫頭眼皮子淺得很,年底打的首飾,她搶走了好幾樣。”
郝媽媽趕緊分出心神安撫趙寶兒,把趙寶兒支到一邊和小丫頭們玩兒,才轉過頭來叫婆子們都散了。
“到吃中飯的時候,帶著你們的人,都聚到大廚房門口,給我使勁兒鬧騰去。”
夫人接管大廚房頭一日,府里的人就吃不飽,這可是天大的笑話。
到時候看江氏怎么下得了臺。
“郝媽媽,不好了!”
一個小丫頭慌里慌張地跑進來,被郝媽媽拿著一把瓜子皮砸了一臉。
“會不會說話!什么不好了!急慌慌跟剁了爪子的雞似的,有老鷂子在后頭攆著你嗎!”
小丫頭顧不上清理粘在臉上的瓜子皮,哭喪著臉道:“郝媽媽,夫人帶著人來了!”
郝媽媽啐了一口:“來就來了!她還能把你吃了?滾一邊去!”
說話間,江心玥已經踏進了小花廳。
“哎呀,郝媽媽這是怎么了?火氣這么大,誰惹著媽媽了,說出來,叫趙大管事把她賣了呀。”
趙飛昨兒個一連賣了好些人,還都是平日里巴結著趙飛的。
眾人都心有戚戚。
小丫頭被嚇傻了,跪在地上猛磕頭:“郝媽媽,求求你別叫大管事賣了我!我娘病了,急等著我的月錢救命呢,大管事要把我賣到別處去,可叫我娘上哪兒找我去呢?”
郝媽媽氣急敗壞,抓著那小丫頭的頭發,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狠狠扇了小丫頭幾巴掌,不干不凈地罵了些粗話。
聽著魏大娘咳嗽了幾聲,總算想起江心玥這個夫人。
她換上笑臉,繞過眾人,給江心玥行禮:“給夫人請安了,這花廳地方小,夫人有什么事,叫人喊我就是了,何必跑到這里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