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凜冽,刮過谷庸的臉頰,刀割一般。
他單手抓著濕滑的藤蔓,每一次向上發力,左肩傳來的碎骨劇痛都讓他幾欲昏厥。
汗水混著血水,從額頭滑落,糊住了他的眼睛。
該死的城衛軍!
該死的姜峰!
他腦中只剩下逃跑這一個念頭。
信號已經發出,只要他能拖到大哥帶人前來接應,他就活下來了。
峽谷下的喊殺聲漸漸變小,被風聲所取代。
他咬著牙,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翻身上了峭壁的頂端。
身體重重摔在冰冷的巖石上,劇烈的喘息扯動著傷口,但他卻感到心頭微松。
脫離包圍圈了。
他本能地撐起身子,扭頭向崖下望去。
火光搖曳,峽谷內已是一片混亂的屠殺場。
他的人正在被官兵分割包圍,潰不成軍。
而張家的那群廢物,更是早就跪地投降。
他的視線掃過這片血腥的場景,然后,定格在了峭壁的半中央。
一個黑點,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上攀爬。
那道身影動作輕靈而迅捷,在陡峭的巖壁上移動,沒有絲毫的凝滯,完全不像是在攀爬,更像是在平地上行走。
是個年輕人。
谷庸的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
旋即,他嗤笑出聲。
真是年輕氣盛,不知死活。
自己可是淬體九重的強者,即便身受重傷,也不是一個毛頭小子能夠挑釁的。
若非忌憚那幫城衛軍,這小子算什么。
不過他現在,可沒工夫跟這種小嘍啰浪費時間。
雖然爬上了峽谷,但并不代表安全。
隨時有被城衛軍圍困的風險。
他不再回頭,辨認了一下方向,幾個縱躍,身形便徹底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與茂密的林地之中。
過后不久。
峭壁頂端,林淵的身影忽然出現。
他看了一眼谷庸消失的方向,沒有片刻遲疑,立刻追了上去。
絕不能讓他跑了!
這次不僅關系到林家的貨物和張家的銀兩,更關系到他在坊市的立足,關系到對大伯林建的一次反擊。
突破淬體九重之后,他還沒有真正與同級別的強者全力交手過。
正好,拿這個黑風寨的二當家,來檢測一下自己如今的實力。
體內的氣血在他的催動下轟然運轉,鍛體功法帶來的強大力量充盈四肢百骸。
他的速度再次提升,整個人在林間穿行,帶起一陣微風,悄無聲息。
...
密林中,谷庸扶著一棵大樹,大口喘著粗氣。
連續的奔逃和失血,讓他的身體達到了極限,眼前陣陣發黑。
他從儲物袋里摸出一顆丹藥塞進嘴里,丹藥化作一股暖流,稍微緩解了傷口的疼痛,也讓他恢復了些許力氣。
周圍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他緊張的情緒終于稍微有所放緩。
應該甩掉了。
那小子速度再快,也不可能一直跟著自己。
然而,就在他這個念頭剛剛升起的時候。
“咔嚓?!?/p>
一聲極其細微的、樹枝被踩斷的聲音,從他身后不遠處傳來。
谷庸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他猛地回頭,可身后除了黑暗的樹影,什么都沒有。
錯覺?
不!
到了他這個境界,五感遠超常人,絕不可能是錯覺。
有人!
而且只有一個人!
顯然是那個追上來的小子!
一股難以言喻的驚怒涌上心頭。
那小子竟然真的敢一個人追進這深山老林?他怎么敢的?
谷庸的臉上閃過一絲猙獰。
這小子真是把自己當成軟柿子了!
當即,他不再有任何逃跑的念頭。
一個始終跟在身后的蒼蠅,遠比正面的敵人更讓人心煩,也更危險。
不解決掉這個尾巴,自己根本無法安心隱藏行蹤。
倒不如,速戰速決!
林淵在林中不疾不徐地前行,他的感官已經提升到了極致。
就在剛才,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前方目標的動靜。
對方停下來了。
一個正在亡命奔逃的人突然停下,只有一個解釋。
他在準備反擊。
林淵的腳步也隨之放緩,每一步落下,都悄然無聲。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意。
他知道,對方就在附近。
就在他經過一處茂密的灌木叢時,異變陡生!
一道凌厲的刀光毫無征兆地從黑暗中爆射而出,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取他的咽喉!
是谷庸!
他主動朝著林淵發起了攻擊!
“小子,找死!”
谷庸的暴喝伴隨著刀光一同降臨,他將殘存的所有力量都灌注在了這一刀之上,自信能夠將眼前這個狂妄的小子一刀兩斷!
面對這突如其來、足以致命的一擊,林淵的身體卻做出了最快的反應。
他的身體以一個常人無法做到的角度向后一仰,整個脊椎彎成了一張弓。
“唰!”
冰冷的刀鋒幾乎是貼著他的鼻尖劃過,帶起的勁風吹亂了他的頭發。
好快!
谷庸一刀落空,心中也是一驚。
但他畢竟是身經百戰的悍匪,反應極快,手腕一轉,橫劈的刀勢瞬間變為下斬,朝著林淵的胸腹劈去。
林淵腳尖在地面一點,身體向后滑出數尺,再次避開這一擊。
“轟!”
鬼頭大刀重重劈在地面上,泥土翻飛,留下了一道半尺深的溝壑。
“反應倒是不錯?!?/p>
谷庸站直了身體,單手持刀,左肩的傷口讓他無法發揮全部實力,但他臉上卻滿是殘忍的笑意。
“可惜,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再快的反應也只是徒勞?!?/p>
“是嗎?”
林淵也站穩了身形,平靜地看著對方,“一個靠著偷襲的喪家之犬,也配談實力?”
“你!”
谷庸被一句話戳到了痛處,臉色瞬間漲紅。
“牙尖嘴利的小子,我今天就撕爛你的嘴!”
他怒吼一聲,再次撲了上來。
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保留,鬼頭大刀在他手中化作一片刀幕,將林淵周身上下所有可以閃避的空間全部封死。
刀光凜冽,殺氣騰騰。
林淵卻不退反進。
他右腳在地面重重一踏,氣血爆發,整個人不閃不避,竟是主動迎著刀幕撞了上去。
“瘋子!”
谷庸見狀,心中大罵一聲,但手上動作卻更快,刀鋒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就在刀鋒即將及體的瞬間,林淵的右手探出,五指并攏,快如閃電,精準無比地敲擊在了鬼頭大刀的刀身側面。
“鐺!”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
谷庸只感覺一股怪異的震蕩之力從刀身傳來,讓他手臂一麻,原本凌厲的刀勢,竟然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停滯。
高手過招,勝負只在瞬息。
就是這剎那的停滯,給了林淵足夠的機會。
他的身體擦著刀鋒的邊緣擠進了谷庸的懷中,左手成拳,毫無花哨的一拳轟出,正中谷庸的小腹。
“砰!”
一聲悶響。
谷庸的身體弓成了蝦米,一口酸水混著血沫從口中噴出。
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他腹內炸開,攪得他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林淵,落在那張略顯的年輕的臉上面。
怎么可能?
這小子的力量,怎么會這么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