績效”謝奴兒更懵了。
這詞兒聽著比同事還新鮮。
“對！績效！”德勝來了精神，唾沫星子差點噴出來，開始滔滔不絕地灌輸謝氏績效管理學(xué)精髓：
“簡單說，績效就是你給大小姐辦了多少事兒！辦的事兒有多大！傳回去的消息有多重要！有多及時！”
“比如，你今兒探聽到皇后娘娘午膳多吃了一碗粥，這績效就低！可你要是探聽到皇上密會了哪個臣子，說了什么話！那績效…嘿嘿！”
德勝搓著手，笑得像只偷到油的肥老鼠，“那可就蹭蹭蹭往上漲！”
“績效高了，你在大小姐心里的分量就重！能接觸到的權(quán)限就高！能調(diào)動的資源就多！懂了嗎？”
“當然，你也可以通過完成大小姐下發(fā)的任務(wù)，來完成績效！”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謝奴兒，又瞥了一眼她身后的知夏和忍冬：“別看現(xiàn)在大家都是同事，關(guān)起門來稱兄道弟，都是姐妹，可背地里啊…”
謝奴兒心頭一緊。
德勝壓低聲音，胖臉上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語重心長：
“那都是競爭對手！都想多立功！都想多拿績效！都想在大小姐面前露臉，爬得更高！”
“所以啊娘娘，您剛?cè)牖铩胄?，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多聽多看多想！宮里處處都是機會！抓住一個，那就是平步青云！辦砸了…那績效分扣起來，可是嚇人得很！這可關(guān)乎到以后能不能拖家?guī)Э谌ノ骱B(yǎng)老呢！”
“您可能不知道，那西寒啊，賽過金陵幾萬倍！”
謝奴兒：“?。。 ?/p>
她那雙眼睛，原本還帶著幾分初入宮廷忐忑，在德勝這一番績效論的轟炸下，瞬間迸發(fā)出光！
仿佛瞬間被打通了任督二脈，打開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原來如此！
比她以前在茶樓聽說書先生講的江湖幫派、朝堂傾軋還要刺激！還要有章法！
一股前所未有的興奮感和躍躍欲試的沖動涌上心頭！
“我懂了！德勝公公！”謝奴兒的聲音都帶著一絲激動和迫不及待，“我一定好好努力！多掙績效！絕不給大小姐拖后腿！”
她甚至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無數(shù)績效分在向她招手！也仿佛看到了自己退休后的美好日子！
德勝看著謝奴兒這副熱血新人被成功洗腦的模樣，滿意地點點頭。孺子可教！
大小姐的眼光果然毒辣，這如妃娘娘，看著溫婉，骨子里也是個不安分的！有競爭才有動力嘛！
他剛想再勉勵幾句，門外傳來小太監(jiān)的通稟：“啟稟娘娘，陛下身邊的德才公公，奉旨給娘娘送東西來了！”
德勝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隨即恢復(fù)如常，飛快地掠過一絲不爽。
這臭小子！又來搶活了？！
德才端著一個托盤，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恭敬笑容走了進來，目不斜視，仿佛沒看見他師傅也在場。
“奴婢德才，給如妃娘娘請安?！?/p>
他規(guī)規(guī)矩矩行禮，聲音清亮，“陛下口諭：如妃初入宮闈，朕心甚悅。特賜玉如意一柄，愿妃事事順遂，心如意合。”
他揭開綢緞，托盤里是一柄通體溫潤無瑕的白玉如意。
謝奴兒連忙謝恩。
德才這才像是剛看到他師傅，對著德勝也規(guī)規(guī)矩矩行了個禮：“師傅您也在啊?！?/p>
態(tài)度挑不出錯，眼神卻飛快地掠過德勝那張故作淡定的胖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瞧，今日我也有消息可以給大小姐傳了！皇上第一日便送了玉如意，這消息怎么也能得個半分吧？
德勝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嗯，你來送如意，咱家來送陛下賞賜的衣裳?！?/p>
他特意加重了“衣裳”兩個字，眼神瞟向旁邊托盤里那件華美異常的宮裝，帶著點炫耀——看見沒？咱家送的才是重點！
德才沒管他師傅，這兩日二人各種競爭，他開口道：“娘娘，陛下還有句話讓奴婢帶給您?！?/p>
“公公請講。”
德才清了清嗓子：“如妃膚白勝雪，清雅脫俗，此宮裝最是相配，今日定要換上它?！?/p>
謝奴兒看著那件在燈光下流光溢彩的宮裝，又聽著德才傳來的話，心底更是奇怪了。
一件宮裝，要兩個公公傳話今日定要穿上。
這宮裝有什么秘密不成？
陛下…似乎對這衣裳有著某種異常的執(zhí)著？此事會不會是績效？
沒錯，剛被洗腦的謝奴兒，現(xiàn)在長了個績效腦袋，連入宮的緊張感都驅(qū)散了不少，現(xiàn)在她就當自己在工作！
她壓下心緒，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羞澀和喜悅：“臣妾…遵旨。謝陛下厚愛?！?/p>
德才完成了任務(wù)，又對謝奴兒行了個禮，便退下了。
德才一走，殿內(nèi)的氣氛似乎又回到了“自己人”的狀態(tài)。
德勝看著那件宮裝，眼微微瞇起，壓低聲音對謝奴兒道：“娘娘，陛下對這件衣裳…似乎格外上心。您待會兒換上，去陪陛下時，務(wù)必…留意陛下的神情舉止。若有任何異?！?/p>
他做了個“記下”的手勢。
謝奴兒用力點頭，眼中閃爍著初生牛犢不怕死的光：“公公放心！我明白！”
績效！觀察皇帝的反應(yīng)！
這任務(wù)，她接了！
德勝看著謝奴兒這副斗志昂揚的樣子，滿意地點點頭。
新人嘛，就得給點盼頭，再說了這盼頭又不假，今年回西寒養(yǎng)老的，聽說日子過得賽神仙呢！
云棠苑內(nèi)，燈火亮起。
那件宮裝，靜靜地躺在托盤里，如同一個美麗而危險的謎題。
夜幕沉沉，宮燈次第燃起。
巨大的浴桶里，熱氣氤氳，漂浮著各色名貴香花。
謝奴兒浸泡在溫熱的水中，任由宮女們用沾滿香膏的絲瓜絡(luò)，輕柔地擦洗她每一寸肌膚。
水汽蒸騰，模糊了她臉上的神情，唯有一雙杏眼清亮得驚人，映著跳動的燭火，沒有絲毫新妃侍寢該有的羞澀或忐忑，反而冷靜得像是在計算一場交易的成本與收益。
她當然不會天真地以為，皇帝裴琰今日翻她的牌子，是因為被她謝奴兒本人的魅力所傾倒。
從一開始，她就知道大小姐讓她學(xué)的是義母，猜也能猜出來，皇帝應(yīng)該是對義母有什么感情。
更不會像那些話本子里寫的傻女子一樣，幻想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里獲得什么帝王真情。
她所求，從始至終，都清晰無比——
權(quán)柄！
足以讓她在這深宮立足、不被隨意踐踏的權(quán)柄！
足以讓她活得有尊嚴、甚至能讓那些曾經(jīng)看不起她的人匍匐在地的權(quán)柄！
而現(xiàn)在，有一個更大的目標出現(xiàn)了，宮中的權(quán)利又有什么重要的！
沒看那灑掃院子的太監(jiān)，等級都比自己高嗎！
她要努力！
在大小姐那爬得更高！
成為真正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