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重的鐵門在身后關閉，發出沉悶的響聲，隔絕了外界的微光與聲響。
洛紅雪被獨自關進了一間狹小的石室。
石室四壁光滑，由某種能夠隔絕靈力的黑石砌成。
只在靠近天花板的一角，留有一個碗口大小的通氣孔，透進些許微弱的天光。
室內不至于完全黑暗，但也僅僅只是能勉強視物。
室內陳設簡陋到了極致，除了角落一個陳舊的灰色蒲團，再無他物。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陳年石料與灰塵混合的氣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法陣運轉時的微弱靈力波動。
洛紅雪走到蒲團邊，并未立即坐下，而是靜立片刻，目光緩緩掃過四周墻壁，地面乃至天花板。
以她如今元嬰期的修為，以及對陣法禁制的了解，能夠清晰地看到這間石室的內外，正籠罩著數層并不復雜，但足夠有效的禁錮與警戒陣法。
靈力探測和聲音隔絕，以及防止內部之人暴力破墻而出的加固禁制……層層疊疊，如同無形的蛛網。
“這里應該只是執法脈下屬，用于臨時看押嫌疑人的簡易區域。”
她心中有了判斷。
“他們認定我明面上只是金丹初期修為，所以布下的陣法與禁制強度有限，并非那種針對已經領悟意境的修士的高階靈陣。”
以她真實的元嬰修為，配合盤古開天訣對力量精妙掌控的領悟，若真想強行破開，并非難事。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被壓下。
“不能逃。”洛紅雪在蒲團上盤膝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拂過冰冷的石質地面。
“一旦強行破禁逃離，就等于坐實了畏罪潛逃，屆時執法堂將有權發動更嚴厲的追捕，甚至可能直接下達格殺令。
合歡脈主更會以此大做文章，將罪名徹底釘死。
那樣，處境只會比現在更危險百倍。
她沒有把握在有限的時間里，還有大乘的追殺下逃離宗門。”
可留在這里，被動等待審訊和調查結果，同樣危機四伏。
最關鍵的是，有合歡脈主這等大乘修士在背后施壓指證。
執法堂為了盡快結案，或者迫于壓力，很可能會傾向于找到對她不利的證據，哪怕那證據并不充分。
“必須冷靜。”她閉上眼，深深呼吸，壓下心頭的紛亂，開始仔細推演各種可能。
首先，能否直接說出真相。
夜白是洛家臥底，奉合歡脈主之命來殺她，她說只是自衛反殺？
這個想法很快被她否定。
這幾乎等于直接承認人是她殺的。
因為按照常理，她被請來配合調查后，一直被隔絕在此，沒有任何獲取外界消息的渠道。
她怎么可能知道死的是誰？
又怎么可能知道夜白的身份修為和來意？
一旦她主動說出這些，恰恰暴露了她知情，甚至是當事者。
這正是執法堂審訊中常用的陷阱，也是合歡脈主可能期待的，讓她在壓力下自己露出破綻。
即便……即便事后執法堂真的查明了夜白是洛家臥底。
但殘殺同門親傳這個事實不會改變。
規矩就是規矩。
洛紅雪想起當初擊殺鄭媚兒所面臨的調查。
她也是合歡脈臥底。
臥底當然可以殺，但必須是執法堂來殺，或者至少是在執法堂授權，監督下進行。
她一個內門弟子，私下擊殺親傳，無論對方是什么身份，就是逾越，就是觸犯門規。
而且，一旦承認，她隱藏真實修為的事實也將暴露。
第九脈主明確表示不會收她為徒，不愿為她提供強力庇護。
在這種情況的前提下，過早暴露遠超常理的修煉速度與戰力，不會讓第九脈看中。
反而會引來合歡脈更深的忌憚和更瘋狂的針對。
屆時，哪怕她能僥幸不被立即廢去修為，未來的處境也將九死一生。
“狂邪塔……”洛紅雪腦海中浮現出那座據說能吸干修士修為的恐怖石塔。
如果真的被定罪，送入其中，后果不堪設想。
三生橋的隱匿之能，或者太初玉佩的神異，能對抗狂邪塔吸收修為的力量嗎？
她不知道，也不敢賭。
即便能對抗，從塔中出來，一個“廢人”，誰會救她？
洛紅雪腦海中浮現一道人影。
陸昆侖……
如果他還需要她照料茶樹使用玉佩，或許會伸出援手。
但以那個強盜難以捉摸的行事風格，會不會管她死活，實在是未知數。
洛紅雪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望著石室天花板上那個微弱的光斑。
“這次殺夜白，處理后續，應該沒有留下什么把柄。連他所有的物品，都讓毛雞徹底‘消化’掉了。”她默默復盤。
想到這里，洛紅雪有些沉默。
但她錯只錯在，無論如何沒料到夜白的行動，很可能本身就得到了合歡脈主的授意或默許。
他不僅僅是洛家臥底，更是合歡脈主手中一把針對我的刀。
若非如此，讓合歡脈主舉證她，執法脈根本不會想到她。
更沒有后續這些事情。
但，她并不后悔。
當時的情景，夜白殺意已決，目標明確。
她若不反殺，死的就是毛雞和她自己。
修真路上，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斬草不除根，后患無窮。
“下次……若再遇到類似情況，或許可以先制住，弄清所有關聯再決定。
不能殺，但若是洛家臥底，廢其修為，總該可以。”她在心里自我警醒，尋求更穩妥的處置方式。
現在，當務之急是如何自救。
直接揭穿夜白的臥底身份，目前行不通。
一來沒有證據，尸體和物品都沒了，二來時機不對，反而自陷羅網。
夜白能在昆侖宗潛伏多年未被察覺，其偽裝定然極為高明。
從其他方面尋找破綻和證據，短時間內恐怕極難。
“或許……可以試試向陸昆侖求助？”這個念頭再次浮現。
他顯然還需要利用自己，無論是養茶樹還是其他，大概率不會坐視自己真的被廢掉修為，失去價值。
但請他出手，必然要付出代價。
而且，陸昆侖似乎知曉她不少秘密，如果他愿意以某種方式介入，或許能抵消一部分合歡脈主的壓力。
以陸昆侖那深不可測的修為和在昆侖宗內可能擁有的極高身份。
執法堂在處理時，恐怕不得不慎重權衡。
只要執法堂無法找到確鑿證據證明是她殺了夜白，單憑合歡脈主的指證，在有其他勢力介入表示關注的情況下，執法脈未必敢輕易定罪。
理論上，這似乎是最可行的破局之法。
但是……
她如今被關在此處，根本無法主動聯系上那個神出鬼沒的男人。
“只能……等待嗎？”洛紅雪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