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3月28日,龍國。
黃浦江畔的風帶著一股躁動不安的熱浪。
這股熱浪不是氣候異常,而是資本的沸騰。
今天,是“第一屆太平洋數字經濟論壇”在滬上開幕的日子。雖然名義上是民間商業論壇,但只要看看降落在虹橋機場的私人飛機名單,全世界的情報機構都要抖三抖。
通用電氣(GE)的韋爾奇、微軟的比爾·蓋茨、索尼的出井伸之、西門子的馮·皮勒……
這些掌控著全球經濟命脈的巨頭們,罕見地齊聚在尚未完全建成的浦東新區。他們不是來旅游的,而是被一種無法抗拒的“地心引力”吸引過來的。
和平飯店的爵士酒吧里,幾位華爾街的基金經理正端著威士忌,目光卻穿過窗戶,死死盯著江對岸那座剛剛落成不久、像外星建筑一樣的東方明珠塔。
“那是未來嗎?”一位高盛的合伙人喃喃自語。
“不,那是現金流。”另一位滿頭銀發的摩根大通代表晃了晃酒杯,語氣復雜,“先生們,我們必須承認,過去的一年里,我們低估了那家叫‘鳳凰’的公司,也低估了這個國家。”
過去的一年,是世界經濟版圖劇烈震蕩的一年。
當華爾街的精英們還在對著《時代周刊》那篇“互聯網:巨大的泡沫還是未來的金礦?”的封面文章爭論不休,當硅谷的工程師還在為從56K貓升級到ISDN線路而沾沾自喜時,在東方的這片土地上,姜晨已經用一種最接地氣、最野蠻的方式,把“未來”強行塞進了數億年輕人的手里。
“鳳凰高科”不僅僅是一家公司,它成了一種圖騰。
從東京秋葉原的后巷,到曼谷悶熱潮濕的考山路;從漢城霓虹閃爍的大學街,到吉隆坡喧鬧的夜市。只要有年輕人的地方,你就能看到那個紅色的、燃燒的鳳凰Logo。
那是一場名為“網吧革命”的瘟疫。
推開那一扇扇貼著“Phoenix Inside(內有鳳凰)”貼紙的玻璃門,撲面而來的是混合著香煙、廉價泡面和過載電路板發出的焦熱氣息。在昏暗的燈光下,成百上千臺顯示器發出的幽幽藍光,照亮了一張張亢奮、專注甚至可以說是虔誠的年輕面孔。
屏幕上,不再是枯燥的DOS命令,而是《昆侖紀元》那令人目眩神迷的3D仙俠世界。
在這里,一個首爾的大學生正操縱著劍客,用生硬的英語配合著系統自帶的表情包,指揮著一名來自東南島的奶媽和一名來自滬上的肉盾,共同圍剿一只萬年尸王。
國界和地區線在光纖中消融了,取而代之的是“公會”、“副本”和“兄弟情義”。
而更讓西方觀察家感到脊背發涼的,是伴隨著游戲而生的全新生活方式。
當鷹醬人還在習慣用傳真機和語音信箱時,龍國的網吧里,清脆的“滴滴滴”聲此起彼伏。“鳳凰聊”(Phoenix Chat)的頭像在屏幕右下角不斷跳動。年輕人們在這里談戀愛、約架、分享剛下載的港臺金曲。對于他們來說,“在線”才是真實的生活,“下線”不過是肉體的休息。
在這個數字王國里,甚至誕生了最早的金融雛形。
“鳳凰一卡通”——這種印著刮刮樂密碼的塑料卡片,在亞洲許多地方甚至成了比黃金更受歡迎的硬通貨。
在游戲里,它能買到削鐵如泥的寶劍;在現實中,網吧老板愿意用它抵扣上網費,便利店甚至愿意接受它來換取一聽可樂。年輕人們熟練地在交易框里輸入一串串數字,完成虛擬裝備與現實價值的交換。
“這把裁決之杖值兩千龍元,直接轉我鳳凰錢包。”“沒問題,到賬了喊一聲。”
這種對話發生在1996年的亞洲街頭,顯得如此科幻,卻又如此真實。
西方還在討論“互聯網怎么賺錢”,姜晨卻已經教會了亞洲的一代人:數據就是資產,ID就是身份,網絡就是世界。
這不僅僅是商業上的席卷,這是認知層面的殖民。當這些泡在鳳凰網吧里長大的年輕人成為社會中堅力量時,他們將天然地認為:龍國的標準,就是世界的標準。
這種龐大的、高粘性的用戶基數,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黑洞。
西方企業驚恐地發現:如果他們不兼容鳳凰的標準(比如鴻蒙系統的API,或者鳳凰的通訊協議),他們就會失去整個亞洲市場。
所以他們來了。帶著傲慢而來,卻不得不帶著敬畏坐下。
而在江對岸,東方明珠塔的最高層旋轉餐廳。這里已被包場。姜晨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正在瘋狂生長的城市。
“姜總。”秘書走過來,聲音里充滿了敬佩,“人都到齊了。全球市值前500強的企業,來了340家。西方七國集團的商界領袖全到了。”
姜晨轉過身,整理了一下領帶。他依舊穿著那件標志性的黑色立領中山裝,顯得挺拔而內斂。
“走吧。”姜晨淡淡地說道,“讓他們久等了。今天,我們要重新定義一下,太平洋兩岸的生意,該怎么做。”
峰會主會場設在東方明珠塔下的國際會議中心。
當姜晨走進會場時,原本喧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數百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審視,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種復雜的忌憚。
姜晨沒有拿講稿,直接走上講臺。身后的大屏幕上,是一張巨大的、以龍國為中心的太平洋地圖。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滬上。”
姜晨的開場白簡潔有力:“一百年前,你們用堅船利炮打開了這里的大門,告訴我們什么是‘自由貿易’。”
“一百年后,我站在這里,不是為了討論歷史,而是為了告訴大家——什么是新時代的‘自由貿易’。”
姜晨按動手中的遙控器。屏幕上跳出了一組令人窒息的數據:鳳凰生態月活躍用戶:1.5億。鴻蒙系統裝機量(含網吧):4500萬臺。龍元在亞洲跨境結算中的占比:從0%飆升至18%。
“這是一個擁有12億人口的單一市場,這是人類歷史上從未有過的龐大流量池。”
姜晨的聲音在會場回蕩:“過去,這里的規則由《關貿總協定》制定,由華盛頓制定。但今天,在這個數字時代,規則變了。”
他指著屏幕上的一個個節點:“我們正在建設覆蓋全亞洲的‘鳳凰骨干網’。”“我們正在推行統一的‘數字身份ID’。”“我們正在制定下一代‘即時通訊標準’。”
“各位。”姜晨目光如電,掃過臺下的比爾·蓋茨和出井伸之,“你們有兩個選擇。”
“第一,繼續守著舊有的Wintel體系,守著所謂的‘技術壁壘’,然后看著這個占世界人口五分之一的市場,逐漸對你們關上大門。”
臺下一片死寂。這正是他們最害怕的。
“第二,”姜晨露出了微笑,那是獵人看到獵物入網時的微笑,“加入我們。”
“內容很簡單:承認鴻蒙系統的標準地位。”
“作為回報,你們將獲得一張船票。”
轟——!臺下瞬間炸鍋了。
這哪里是合作協議?這分明是商業招安書!姜晨的意思很明確:想賺錢?可以。但必須跪著把錢賺了,必須按我的規矩來!
一位鷹醬商會代表忍不住站起來抗議:“姜先生!這是壟斷!這是對自由市場的踐踏!我們絕不會接受這種強制性的標準綁定!”
姜晨看著他,沒有生氣,只是輕輕反問了一句:“通用汽車進鷹醬市場,需要符合鷹醬的排放標準,那是壟斷嗎?”“那為什么我們要進你們的市場,就得遵守你們的標準?”
“而且……”姜晨身體前傾,壓迫感十足,“您可以不接受。那是您的自由。但我保證,當您的競爭對手簽下這份協議后,三個月內,您在亞洲的財報會變得非常難看。”
“現在,誰贊成,誰反對?”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卻比戰場更殘酷的博弈。
休息室里,比爾·蓋茨正在和格羅夫激烈爭吵。
“我們不能簽!”格羅夫怒吼道,“如果承認了鴻蒙的標準地位,Wintel聯盟就裂開了!這是在給掘墓人遞鏟子!”
“得了吧,安迪。”蓋茨臉色陰沉,“姜晨剛才展示的數據你沒看嗎?《昆侖紀元》的用戶粘性太可怕了。如果我們不兼容鴻蒙,如果不進入這個生態,Windows在亞洲年輕人眼里就是個老古董。”
“微軟是上市公司,我得對股價負責。我不能失去亞洲。”
不僅僅是微軟。德國的大眾汽車、法國的家樂福、日本的索尼……這些跨國巨頭都在算一筆賬。
華盛頓的政客關心的是地緣政治,是霸權面子。但資本家關心的是利潤,是增長率,是下個季度的財報。
如果拒絕姜晨,就意味著被隔離在一個擁有10多億人口、經濟增速高達10%的超級市場之外。這對于任何一個CEO來說,都是無法承受的瀆職。
下午四點。簽約儀式開始。
盡管華盛頓方面瘋狂打電話施壓,甚至威脅要啟動調查,但……資本最終背叛了國家。
在無數閃光燈的見證下,比爾·蓋茨代表微軟、出井伸之代表索尼、以及西門子、通用電氣等幾十家巨頭的CEO,逐一在《太平洋數字合作協議》上簽下了名字。
這一幕,被在場的記者稱為“1996年的商業雅爾塔”。
姜晨站在簽約臺的中央,微笑著與這些商界大佬握手。他只需要讓這些大公司的利潤表離不開龍國,那么這些大公司就會成為龍國在西方的天然盟友。
“姜先生,合作愉快。”比爾·蓋茨握著姜晨的手,眼神復雜,“你贏了這一局。但我希望你知道,我們不會放棄。”
姜晨淡然一笑,握手的力度加大了幾分:“比爾,生意就是生意。至于華盛頓怎么想……那是他們的問題。只要你們的股價在漲,不就行了嗎?”
這一天,太平洋兩岸的攻守之勢,在看不見的商業維度上,發生了根本性的逆轉。龍國不再是一個單純的“世界工廠”或“廉價勞動力輸出地”。它成為了標準的制定者,成為了市場的看門人。
夜幕降臨。喧囂散去,繁華落幕。
外灘的燈光依舊璀璨,將黃浦江染成了金色。姜晨獨自一人站在和平飯店的露臺上,江風吹動他的衣角。
身后的門開了。一位老人走了出來。不需要回頭,姜晨也知道是誰。
“劉老。”姜晨轉過身。
劉老穿著一件普通的夾克,神色間帶著一絲欣慰,也帶著一絲凝重。他走到欄桿旁,看著江對岸那座在夜色中熠熠生輝的東方明珠。
“今天這場戲,唱得好啊。”
劉老感嘆道:“不用一槍一彈,讓那幫眼高于頂的洋老板排著隊簽字。小姜,你這一手‘以商制夷’,比當年的洋務運動可是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都是國家底子打得好。”姜晨謙虛道,“如果不是這十幾年改革開放積累的國力,如果不是老百姓的勤勞,我也沒這個底氣跟他們談。”
“是啊。”劉老點了點頭,“但也正因為如此,咱們現在的處境,其實更危險了。”
劉老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著姜晨:“你今天逼著他們簽了字,這是把咱們的實力亮給全世界看了。華盛頓那幫人不是傻子。以前他們覺得咱們是只有肌肉沒有腦子的莽夫,現在……他們發現咱們不僅有肌肉,還開始長腦子,甚至開始挖他們的墻角了。”
“所謂的《太平洋 Accord》,在商界是合作,但鷹醬而言……恐怕就是宣戰書啊。”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劃過:“我們要用‘龍芯’的算力,驅動全球的互聯網。當亞馬遜的服務器、華爾街的交易主機都不得不使用我們的技術時,所謂的封鎖,不過是一張脆弱的窗戶紙。”
“我們要去中東開油田,去非洲修鐵路,去華爾街……教教他們怎么做生意。”
“而現在,隨著這份協議的簽署,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劉老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那笑聲中透著一股穿越百年的豪邁。
那是1996年的朝陽。
一個屬于龍國的、波瀾壯闊的大時代,正在這輪紅日中,徐徐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