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凱歌縱然在心里壓抑自己的情緒。
但在此時,也是終于繃不住了。
路北方拿他動刀,要天際城調離他,這也就算了。
想不到省委書記烏爾青云和路北方同穿一條褲子,臨門一腳,根本沒有挽留他的意思,一下就真正將他推進絕境。
作為組工干部,高凱歌心里非常清楚。
若是河西省委向上申請將他調離,那他自己就陷入了困境。
如果繼續強硬對抗,上面也會硬性調離,最重要的,肯定會影響自己的政治前途。中組部不可能再重用他。
現在問題最為重要的,是烏爾青云和路北方聯手,已經不給他妥協的空間!哪怕他現在拉下臉來贊成這次對楊杰的調整,也沒有空間了!
這樣的遭遇,遠遠超出他的心理預期。
這讓他心有不甘,卻又無可奈何,就像頭被困在籠子里的野獸,既想沖出去,又找不到出路。
沒辦法,高凱歌身子涮地站起來,臉憋得青綠,身體微微抖動著,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自是暴怒至極,猛地一拍桌子,怒盯著路北方和烏爾青云聲嘶力吼責問道:
“烏爾青云?你?你什么意思?你明明這是和路北方聯手,在搞公報私仇!我高凱歌在河西工作多年,為河西的發展付出了多少心血,你們難道都看不見嗎?你們帶來的那些所謂的‘新理念’、‘新方法’,真的適合河西嗎?還有,我系中管干部,我的調整,豈能這般兒戲?上面一定不會因為你們是中央選派下來的,就可以為所欲為,不顧及基層干部的感受!……你們這是把河西當成了你們的自留地,想怎么折騰就怎么折騰?!”
高凱歌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尖銳刺耳,在會議室里不斷回蕩,仿佛一把把利刃,刺痛著每個人的耳朵。
在此時,高凱歌已經完全喪失沉穩和理智,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不甘,仿佛要把路北方和烏爾青云生吞活剝。
在座的眾人,還真沒見過斯文萬分的高凱歌,有這般暴怒的一面。
萬分震驚之下,一時間誰也不敢說話。
會議室里的氣氛變得異常緊張,仿佛空氣都凝固。
見眾人沒有理他,高凱歌回頭,用手指指了指烏爾青云,再指了指路北方,咬牙切齒道:“你們……你們別以為你背后有中央撐腰就可以為所欲為!我告訴你們,河西不是你們能只手遮天的地方!我高凱歌就算被調離崗位,也不會讓你們好過!我會向上級反映你們的問題,讓所有人都看看你們的真實面目,讓你們在河西無法立足!”
說完,高凱歌一甩衣袖,轉身就要往會議室門口走去。
不過,就在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趙德良終于開口了。
“凱歌同志,請你冷靜一下!”
趙德良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在緊張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清晰:“我們在這里討論干部調整問題,是為了全省的發展大局,不是為了個人恩怨。你的情緒過于激動,這樣不利于問題的解決。這就好比激烈的辯論,如果雙方都失去理智,只靠情緒發泄,那永遠找不到正確的答案。”
高凱歌一聽趙德良這話,倒是微微一愣,腳子隨即放緩。
所有人認為,高凱歌的事情,終于迎來轉機來了!
但想不到,就在這時,路北方也站起身來,眼神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道:“讓他走!他走與不走,關系不大了!既然他如此抵觸改革,不認同省委的決策部署,那多留他在這里一刻,都是對改革進程的阻礙!我們不能因為一個人,就放棄全省的發展大計。”
路北方目光掃視全場,聲音愈發激昂:“如今,全省改革發展的任務艱巨而緊迫,容不得拖延和內耗。大家也看到了,凱歌同志既然對新的工作理念和干部調整方案如此抵觸,甚至不惜以這種激烈的方式對抗,那省委也沒必要再強留他。高凱歌,你走吧!祝愿你一路高升!”
高凱歌聽到路北方這番話,比刺他一刀還難受。
他的腳步猛地一頓,身體僵硬在原地,身子一轉回來,雙眼帶著憤恨之火,盯著路北方道:“好!好!路北方,你……你別欺人太甚了!你……這分明要把我往絕路上逼是吧!我高凱歌為河西付出這么多,到頭來卻落得這樣的下場,我不甘心!我現在,就要去天際城,告你們的狀!”
路北方毫不退縮,直視著高凱歌的眼睛,冷冷回應:“高凱歌,去吧去吧!隨你的便!你今天出發天際城都行!你真以為到了天際城,就能得到你想要的結果嗎?組織上自有公正的判斷,我相信,他們不會因為你的個人情緒和無端指責,就改變對河西改革的部署。”
高凱歌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路北方,嘴唇哆嗦著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時,烏爾青云輕輕拍了拍桌子,目光平靜地看著高凱歌道:“凱歌同志,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但改革是大勢所趨,不是某個人能阻擋的。你為河西付出過心血,我們都看在眼里,可這不能成為你抵制改革的理由。省委的干部調整方案,是經過深思熟慮和廣泛調研的,是為了讓河西在新的發展階段能更好地前進。這幾天……你先休息一下吧,稍晚,天際城方面,自然會對你的工作有所安排的。”
高凱歌聽到烏爾青云這番看似平和卻暗藏玄機的話語,腦袋“嗡”的一下,仿佛被重錘狠狠擊中。
他心里清楚,烏爾青云這話里話外的意思,分明是暗示自己在河西省委已經被停職,只是讓他,等待天際城進一步的處置。
頓時,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絕望如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他的雙腿發軟,差點站立不穩,踉蹌著往后退了一步。
在此時,他多么想要一個人出頭,幫著說句話啊。
然而,卻沒有。
就這事,從頭到尾,高凱歌其實,是和紀委書記時曉明攜手而來。
此刻的時曉明,臉色青紫得如同豬肝一般,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滾落,眼神中滿是驚恐與慌亂,卻硬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死死地低著頭,不敢與高凱歌對視。
高凱歌看著時曉明這副窩囊的模樣,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又冒了起來。他想起之前兩人密謀時的信誓旦旦,想起為了這次對抗改革所做的種種準備,如今卻落得這般田地,而時曉明竟然在這個關鍵時刻選擇了沉默,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
高凱歌覺得自己的信任被徹底背叛,一種被朋友出賣的痛苦和憤怒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失去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