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丫鬟們都昏倒一地。
一個身著白衣的俊俏少年郎，懶洋洋地靠在美人榻上，正一手托腮，笑意盎然地看著她。
那少年郎容貌陌生，眼眸在燭光下呈現出奇異色彩，宛若流光躍金，五官精致略帶了些異域風情，柔媚明凈。
“戚嵐？”
盛漪寧有些不確定地問。
那人眉梢微挑，輕嘖了聲，“怎么，連師兄都不會叫了？”
盛漪寧冷笑了聲，“瘋牛病是你所為？”
“一上來就興師問罪啊。”
戚嵐手里拿著她素日里常用的海棠團扇，輕輕給自己扇著風，唇角始終掛著笑，語氣也輕飄飄的：“是又如何？”
盛漪寧冷聲說：“神醫谷宗旨，懸壺濟世，不可妄用醫術為禍蒼生，你如此行徑，已不配為神醫谷弟子，自然也不配當我的師兄。”
戚嵐卻始終笑意未減，甚至還就這團扇給她輕輕鼓掌，“你倒是那老頭子的乖徒兒。難道他死之前，沒告訴你，我早已叛出師門？”
盛漪寧還真不知道這個，師父偶爾提起她的師兄，也是說戚嵐死在了外頭。
“哦對，他應該會到處說我死了。”戚嵐云淡風輕地說。
盛漪寧沉默。
她并不知道戚嵐和師父有什么恩怨，她進神醫谷的時候，戚嵐已經不在神醫谷了。
只是神醫谷還留著他的院子和一些物件，她問起，師父才隨口說起她有個師兄，但卻是那種不愿多提的語氣，她便不多問。
但師父行醫是為救人，戚嵐卻用他教的醫術來害人，盛漪寧便感到憤怒。
“我正想去尋你，你竟自投羅網！”
盛漪寧雖是如此說，可卻仍站在原地未動，看向戚嵐的目光也滿是戒備。
戚嵐的醫術不在她之下，尤其在毒之一道的造詣，在她之上。
方才她早有防備，也事先服用了清毒丹，可仍是在進門的瞬間就中了毒，出現了幻覺。
若是尋常人，恐怕早就被那逼真的幻覺嚇得四處亂竄，自尋死路了。
盛漪寧問心無愧，無懼鬼神，所以才能在如此逼真的幻覺中保持清醒，尋找到迷幻香的來源，將之斬斷。
戚嵐也靠在美人榻上絲毫未動，慢悠悠地轉著團扇，將之貼在自己綺麗絕美的面容上，笑著說：“師妹在外頭到處說我面若羅剎，說我不舉，還讓我平白擔上了盜取千年人參的罪名，我自然是要來找師妹討個說法的。”
忽然，他施施然起身，一襲白衣錦緞在燭火下光影流轉，似霞光般美輪美奐。
一直走到了盛漪寧面前，直到盛漪寧舉起袖箭對著他的心口，他才停下了腳步。
他眉眼微彎，緩緩將遮住面容的海棠團扇揭開，露出了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面容，笑著問：“師妹，我這張臉，便真的有那么不堪嗎？”
盛漪寧目光在他的臉上一寸寸掃過，都沒有看到一絲人皮面具的痕跡，有些狐疑地問：“這是你從哪搞來的皮膚？”
戚嵐笑著問：“就不能是原皮嗎？”
盛漪寧忍不住懷疑，當初她師父老人家收徒的標準，該不會是看臉吧？
“你不是玉朝人？”
盛漪寧曾同時四處行醫，幾乎走遍了玉朝，從未見過這樣的異瞳。
戚嵐笑著說：“我是雜種。”
盛漪寧：“……”
差點把她整不會了。
盛漪寧組織了下語言，問他：“你雜的是哪里的種？”
戚嵐只是笑：“你猜。”
盛漪寧眉頭微蹙，“真假凌翼揚，蕭岐瀾刺殺皇帝和北地戰亂之事，都是你所為。”
戚嵐輕輕嘆了口氣，“早知當初，我便答應老頭子，讓你當我的童養媳，如此他也不必再收你為親傳弟子了。如今平白叫你壞了我那么多事。”
盛漪寧平靜如湖的眸光微冷。
戚嵐笑了起來，眉目愈發綺麗秾艷，“怎么，師妹不會不知道吧？當初老頭子救你，將你帶回神醫谷，只是看中了你是個美人胚子，可沒想過真教你醫術。你不會以為，就你給齊王擋劍那一下，就能看出什么學醫的天賦吧？”
盛漪寧只是冷笑，“那又如何？君子論跡不論心。無論師父收我為徒的初衷是什么，他的的確確將我養育成人，對我傾囊相授，讓我有了在世間立足之本。你休要挑撥我與師父的感情！”
“君子論跡不論心？”
戚嵐只是嗤笑了聲。
“鎮北侯府亦是你的傀儡，你究竟是什么人？”盛漪寧皺眉看著他。
“想知道？師妹隨我私奔，我便將一切毫無保留地告訴你。”
戚嵐那雙流光溢彩的眸子含笑看著她，似乎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
盛漪寧冷眼看著他，撥動袖箭。
眼前的戚嵐瞬間消失！
屋內的場景似乎都在隨著光影搖晃，戚嵐的身影似乎近在眼前，又似乎無處不在。
“你說老東西對你傾囊相授，我看未必吧？這是我的千層迷幻香，師妹，你猜猜，有幾層幻境等著你？哪一層又是真的？”
戚嵐的聲音縹緲，空靈回蕩，帶著笑意。
盛漪寧從袖中取出針囊，冷著臉將銀針扎在了自己身上，眼前所見才清明。
她環顧四周，依舊是自己的閨閣，卻已不見了戚嵐的身影。
不止沒有戚嵐，屋內也沒有任何人。
可戚嵐的氣息卻猶如在她脖頸旁，似笑非笑：“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師妹，你應該知曉，相思有毒。”
盛漪寧微驚，他竟連裴玄渡寫給她的信中有什么都知曉？
那封信落到過他的手中，被他打開過？
還是說，那封信從一開始就是他所偽造的？
她的信是隨著北地的戰報一起被送回來的，戚嵐卻能提前接觸到，那是否說明，就連北地的戰報都是經他偽造的？
“裴玄渡快死了。”
戚嵐的聲音又從另一側傳來，依舊帶著笑，只是泛著冰冷。
盛漪寧的心驟然慌亂。
“師妹，你的心跳得好快”戚嵐笑聲響起，與此同時，盛漪寧感覺到了，有溫熱的指尖落在了她的脖頸上。
戚嵐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身側，眼神蠱惑地看著她說：“你不想見他最后一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