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汐口口聲聲鬧辭職的畫面，就像一顆巨石丟進了湖中，讓顧承煜的心臟壓抑得喘不過氣來。
他也無心繼續(xù)在這場晚宴中流連，轉(zhuǎn)頭就讓徐巖送他回了辦公室。
他把自己關(guān)在辦公室里，開始沉默地處理著堆成山的文件。
不同于剛剛面對林汐的暴躁和沖動，此刻的他，沉默得可怕。
總裁辦的燈一直亮到十二點。
直到凌晨三點，徐巖才在睡夢中接到一個含糊不清的電話。
他趕去藍夜酒吧的包廂里，找到了已經(jīng)喝得爛醉如泥的顧承煜。
徐巖從未見過老板如此失態(tài)。
他領(lǐng)帶扯得松垮，西裝外套被隨意丟在一邊。
平日里那個生人勿近的總裁，此刻眼神迷離，手里還攥著一個空酒杯，喃喃自語。
“顧總？顧總您怎么喝這么多？”徐巖試圖扶他起來。
顧承煜揮開他的手，抬起朦朧的醉眼。
看清是徐巖后，竟然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她不要我了……她說她要辭職……”
徐巖一愣，瞬間明白“她”指的是誰。
“她居然敢辭職……為了沈硯……她想離開我……”顧承煜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委屈，像個被拋棄的孩子。
“我那么……那么護著她……”
他斷斷續(xù)續(xù)地嘟囔著，邏輯很混亂，嘴里卻不停地念叨：“二叔他們……如果……他們像對我母親那樣……那樣……對林汐……怎么辦啊……”
徐巖聽得心驚肉跳！
這樣反差的顧承煜，讓他覺得比平時更駭人。
顧承煜猛地抓住徐巖的胳膊，眼神痛苦又迷茫：“你說……我是不是很渾蛋？我真的……真的……愛她……從很久以前就……可我只能把她推得遠遠的……”
他越說越激動，甚至帶上了哭腔：“我不敢讓她知道……我怕她知道了……會更危險……我又怕……怕她知道了……也不會愛我……”
徐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醉得幾乎不省人事的顧承煜塞進車里，送回了云棲苑。
林汐獨自打車回到云棲苑后，又給沈硯發(fā)去了短信表達了她的抱歉，好在沈硯十分體諒她。
這一夜，她輾轉(zhuǎn)難眠，腦海中盡是她說要辭職的畫面。
當時太沖動，她亦有一絲后悔，而顧承煜，也沒有回來。
雖然他平時不在，也是常事。
直到聽到樓下傳來動靜，她遲疑了一下，還是下了樓。
看到被徐巖攙扶著、醉得站都站不穩(wěn)的顧承煜時，她愣住了。
“林小姐……”徐巖一臉為難，“顧總……他喝多了，一直叫你……”
顧承煜聽到聲音，努力睜開眼，看到林汐，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帶著巨大的悲傷委屈道：“林汐……你別走……我錯了……”
林汐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猛地撞了一下-這是她第一次見他喝醉了。
上次的他那樣的霸道而又強勢，這次和往常不一樣。
這樣脆弱無助的顧承煜，是她從未見過的。
甚至好像還有點可愛……
他居然會主動認錯？這讓她很是稀罕。
徐巖將人交到林汐手上，很識趣地離開了。
顧承煜幾乎整個人都癱靠在林汐身上，一米八的身高壓在林汐的身上，讓她很是吃力。
他灼熱的氣息帶著酒精味噴灑在她頸肩，癢癢的。
嘴里卻不停地念叨：
“不要喜歡沈硯……”
“不要離開我……”
“我真的錯了……”
“你別不要我……哄哄我好不好……就像以前那樣……”
盡管他語無倫次，一句一句輕輕地擊碎了林汐心里那道堅硬冰冷的防線。
她之前的委屈和憤怒，在這樣笨拙的話語中，竟開始一點點瓦解。
她費力地將他扶到客廳沙發(fā)上坐下。
他卻順勢倒下來，將臉埋在她腿上，雙手環(huán)住她的腰，像個缺乏安全感的大狗狗，死活不肯撒手。
“我疼……”他忽然悶悶地說。
“哪里疼？”林汐下意識問。
“這里……”他抓著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這里疼得快死掉了……”
林汐的手掌下，是他結(jié)實胸膛下的劇烈心跳，還有那滾燙的溫度。
她的肩微微顫抖，望著這樣的顧承煜，一種酸澀又柔軟的情緒如潮水般涌了上來。
她真的特別不了解顧承煜，平時那樣將她推開，可如今卻又像在傾訴著對她的愛意。
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她分不清。
但是看著懷里這個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卻這樣依賴她。
她的心，軟得一塌糊涂。
黑暗中，她嘆了口氣。
好像一直以來的堅持和倔強，在這一刻化為無奈的縱容。
她雙手輕輕捧起他埋在自己腿上的臉。
他醉眼朦朧地看著她，眼神里仿佛還充滿了不安和祈求。
“顧承煜，你真是個……豬。”她的聲音柔到怕嚇到他。
說完，她俯下身，帶著一絲憐惜和妥協(xié)，試探性地輕吻住了他略沾著酒氣的唇角。
這個吻很輕，像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魔力。
它似乎喚醒了顧承煜一絲清明的意識。
他的目光變得深情而柔軟，當林汐準備結(jié)束這個吻時，他反客為主地將陣地轉(zhuǎn)移到了她的唇上，又加深了這個吻。
不同于上次的粗暴掠奪和懲罰，這個吻充滿了失而復(fù)得的急切和眷戀。
酒精味在兩人的唇齒間交纏，周圍的溫度似乎也升高了起來。
一吻結(jié)束，兩人都有些氣喘吁吁。
顧承煜似乎用盡了最后一絲清醒。
他看著林汐，眼神依舊迷離，卻異常執(zhí)著地重復(fù)：“哄我……不準走……”
林汐有些哭笑不得，可心里卻像是被什么東西填滿了。
她輕輕地拍著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樣：“好，不走，哄你。你先睡覺，好不好？”
得到了承諾，顧承煜心滿意足地嚶嚀了一下，倒在她懷里沉沉睡去。
嘴角甚至還噙著一絲安心的弧度？
林汐看著懷中熟睡的男人，心情復(fù)雜到了極點。
即便今夜的矛盾和怒意看似被這場意外的醉酒和告白短暫地消滅了，但她和顧承煜之間的隔閡依舊存在。
那份遺囑和顧振山的陰謀，依舊以最強勢的方式，壓迫著他們的婚姻。
只是今夜，她選擇暫時放下。
她費力地將這個高大的男人挪到自己的床上，替他蓋好被子。
自己則坐在床邊，看著他安靜的睡顏，右手無意識地拂過他緊蹙的眉頭。
這一夜，云棲苑格外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