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的游行結束后，一眾王公貴族及其家眷，又被彬彬有禮地引導至大同城內新落成的領航者大廈。
這座五層高的宏偉建筑，以其簡潔硬朗的線條和大量使用的玻璃窗，成為大同新城的地標之一。
此刻，大廈三層寬敞恢弘的宴會廳內，已是燈火輝煌，空氣中彌漫著美食與鮮花的混合香氣。
一場名為北疆工商聯誼暨剿匪勝利慶祝餐會的宴會在此舉行。
長條餐桌上鋪著雪白桌布，上面擺滿了中西合璧的佳肴：烤得金黃酥脆的全羊旁是精致的法式肉凍，熱氣騰騰的山西刀削面與擺放整齊的西式點心相映成趣，晶瑩剔透的汾酒與殷紅的葡萄酒在玻璃杯中蕩漾。
宴會的主人，是以領航者公司大同總辦周慕云和晉興銀行大同分行行長陳光甫為首的山西工商界頭面人物。
周慕云四十許歲，身著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言談舉止間既有商人的精明，又不失技術官僚的嚴謹。
陳光甫則稍年長些，面容清癯，目光銳利，一身長衫在一眾西裝革履中顯得獨具一格，他是山西乃至全國都頗有聲望的金融家，以善于創新、管理嚴格著稱。
他們的任務，就是將這些尚沉浸在武力威懾與文明沖擊中的草原貴族，拉入山西主導的經濟體系之中。
“親王殿下，貝子爺，諸位臺吉，遠道而來，辛苦了?！?/p>
周慕云舉杯，用流利的蒙語開場，立刻拉近了不少距離，“今日游行，展現的是我省保境安民的決心。而今晚這場宴會，則是要向大家展示共同發展的誠意。我領航者公司，已在規劃北疆資源開發，計劃在綏遠興建新的毛紡廠和皮革加工廠，屆時，諸位牧場出的羊毛、皮張，無需遠涉千里，即可就地加工，價值倍增?！?/p>
陳光甫隨即接口，語氣平和卻充滿說服力：
“晉興銀行將同步推出北疆牧業優惠貸與小型工坊扶持貸，利息遠低于市面，還款周期靈活。
同時，我行正在籌建覆蓋主要盟旗的匯兌網絡，以后諸位與內地、乃至與外蒙的商貿往來，資金結算將更加安全便捷?！?/p>
實際的利益，比任何空洞的口號都更具吸引力。
額璘臣貝子立刻表現出了濃厚興趣，與周慕云詳細探討起羊毛分級標準和收購價格。
一些中小臺吉也圍在陳光甫身邊，詢問貸款的具體條件。
阿穆爾靈圭親王雖然持重，但也仔細聆聽著每一個細節，心中盤算著如何利用這些條件，為部族爭取最大利益。
就連齊克圖札薩克，在面對如何將部落多余牲畜變現的具體方案時，緊繃的臉色也稍稍緩和了些。
宴會氣氛逐漸熱烈，觥籌交錯間，商貿合作的初步意向在悄然萌芽。
就在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際，酒店的主持人，再次走到了宴會廳前方的小型講臺前。
“諸位賓朋，值此歡慶時刻，還有一個惠及全民、功在千秋的好消息，要與大家分享，尤其要請在座的各位尊貴的客人，一同見證并參與?！敝鞒秩说穆曇粑巳珗龅淖⒁狻?/p>
他簡要回顧了教育興晉彩票自創辦以來，在山西各地籌集的巨額資金，以及這些資金如何化為一所所新式學堂、一套套免費教材、一份份貧困學子的助學金。
“知識改變命運，教育奠基未來。此乃閻督軍與我山西上下之共識。今日，這造福子孫的善舉，這通往文明與希望的橋梁，也將正式延伸到綏遠、蒙古，延伸到諸位治下的每一位同胞！”
他宣布，為慶祝北疆剿匪大捷，特推出北疆同慶專項彩票，面值僅每張壹角，而頭獎金額高達壹萬元！
他特意強調，此次開獎，將秉持“公平、公正、公開”之原則，全省統一開獎！
“我們希望，不僅僅是今天在座的各位尊貴的王公臺吉，更是你們治下的每一位牧民、每一個家庭，都能有機會參與進來，共同分享這份福祉，共同為北疆子弟的教育事業，貢獻一份力量！”
話音剛落，一群身著整潔制服、臂纏教育募捐袖標的青年男女，便捧著裝滿彩票和名冊的木盤，笑容可掬地走入人群。他們訓練有素，口齒清晰地向每一位王公、頭人及其家眷、隨從解釋著規則。
“王爺，您看，只需一角錢，不僅能支持辦學，還能有機會獲得萬元大獎，惠及全族?。 ?/p>
“福晉，給您和格格們都登記一張吧？這是行善積德的好事?！?/p>
“臺吉，給您的侍衛、仆從們也登記一張吧？讓他們也沾沾喜氣，感受一下省府的關懷。”
關鍵在于，每一張售出的彩票，都必須在名冊上清晰登記購買者的姓名，并由購買者親自按下鮮紅的手?。?/p>
王公們互相交換著會意的眼神，嘴角帶著幾分看穿把戲的笑意。
山西人這賺錢的門道真是層出不窮，連慶功宴都不忘搞點小花樣。
不過一角錢而已，權當是宴余助興的彩頭，誰也沒把這小小的彩票當真。
阿穆爾靈圭親王朗聲一笑，對隨從揮揮手：“既然是為辦學籌款，這是好事。給本王一家老小，還有隨行的人都買上一張，讓大家也沾沾喜氣?！?/p>
他語氣輕松，仿佛在打發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額璘臣貝子更是爽快，直接讓管家取出錢袋：
“既然親王都這么說了，咱們也不能落后。所有跟我來的人，人手一張，就當是討個吉利?！?/p>
他甚至還打趣道：“萬一真中了頭獎，回去就給部落多買幾頭良種牛?！?/p>
德王雖然心中仍存著幾分疏離，但在這樣熱鬧的氛圍里，也不愿顯得格格不入。
他淡淡吩咐侍從：“既然大家都買，就給府里人都帶一張吧。”語氣里帶著幾分隨大流的隨意。
齊克圖札薩克原本對這些小把戲最是不屑，可見連最持重的阿穆爾靈圭都這般大方，也覺得自己若太過計較反倒落了下乘。
他粗聲對管家道：“還愣著做什么？快去給所有人都買上，難道咱們還差這幾個角子？”
一時間，宴會廳里竟興起一陣認購的風氣。
各位王爺、臺吉紛紛慷慨解囊，不只是為自家親眷，連帶來的侍衛、仆從，乃至車夫、馬夫都一并買了。
仿佛誰買得少，誰就顯得小氣似的。
那些年輕的銀行職員和學生們笑意盈盈地穿梭其間，耐心地幫每個人登記姓名、按上手印。
王公們只當這是彩票的尋常手續，誰也沒有多想。
畢竟區區一角錢，又能掀起什么風浪？
名冊一頁頁翻過，密密麻麻的姓名與鮮紅的手印不斷增多。
勸購的隊伍穿梭于華服與簡裝之間，角幣在木盤中叮當作響，匯聚成清脆的樂章。
整個宴會廳洋溢著輕松愉快的氣氛，大家都把這當作宴會的余興節目。
宴會結束時，幾乎所有的來賓，無論身份尊卑，手中都至少握有一張小小的彩票，而他們的名字和手印，則留在了那厚厚的名冊之上。
氣運合并，于無聲處，再進一步。
北疆，悄然換了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