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禎剛剛從那玉石俱焚的一腿中緩過一口氣,胸口的劇痛與靈氣的干涸幾乎讓他昏厥。
然而,敵人不會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江聿風的身影在空中微微一滯,隨即,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金色流光,再次發起了沖鋒!
這一次,不再是拳。
是腿!
江聿風身形在空中詭異轉折,如同一頭盤旋而下的金翅大鵬,左腿繃直,帶著開山裂石的威勢,化作一道凌厲無匹的腿影,橫掃而來,目標直指李懷禎的面門!
快!太快了!
李懷禎瞳孔驟縮,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心頭。他根本來不及思考,身體的本能已然超越了意識的指令。
他猛地側身,右手的水晶劍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上撩,劍尖并非格擋,而是精準地搭在了江聿風的小腿之上。
“卸勢!”
嗡——
一聲悶響,李懷禎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順著劍身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
但他沒有硬抗,而是借著這股巨力,身體如同一片被狂風吹拂的柳葉,向側面傾斜了將近三十度,險之又險地讓那致命的腿影擦著自己的鼻尖掃過。
然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江聿風的攻勢,如狂風暴雨,連綿不絕!
第一腿橫掃落空,他身形在空中一個旋擰,右腿緊隨其后,化作一道自上而下的鞭腿,勢如奔雷,再次砸向李懷禎的頭頂!
李懷禎剛剛穩住傾斜的身形,第二腿已然臨頭。
他咬緊牙關,再次施展卸勢。這一次,他不再是單純的側身,而是整個人向后仰倒,幾乎與地面平行,手中的水晶劍由下至上,輕輕一托。
叮!
劍尖與腿腳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交鳴。李懷禎借著這股上傳的力道,身體順勢向后翻滾,如同一個陀螺,狼狽卻又精準地躲開了這致命一擊。
他剛剛落地,腳跟還未站穩,第三腿、第四腿……已經接踵而至!
江聿風的身影在空中化作了一團模糊的金色光影,他的雙腿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軀,而是兩柄由佛光鑄就的戰斧,每一次揮舞,都帶著撕裂空間的呼嘯。橫掃、鞭腿、側踹、下劈……
招式與招式之間銜接得天衣無縫,沒有絲毫縫隙,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墻。
而李懷禎,則成了這堵墻前唯一的舞者。
他的身體,在這一刻,被逼到了極限。
左傾十五度,卸開一記橫掃。
右旋四十五度,避開一記鞭腿。
后仰六十度,讓過一記下劈。
前撲三十度,躲開一記側踹……
短短一息之間,對常人而言不過是眨眼瞬間,對李懷禎而言,卻仿佛經歷了一個世紀那么漫長。他的身體以常人無法想象的頻率和角度,不斷地傾斜、旋轉、翻滾、閃避。每一次卸勢,都精準地計算著角度與力道,每一次閃避,都在刀尖上行走。
他自己都感到難以置信。
這還是我嗎?
我的身體,何時能達到如此境界?
卸勢,本是他無意,講究以柔克剛,四兩撥千斤。
但以往,他多是用于化解單一的、強大的攻擊。像眼前這樣,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連續卸解十幾次來自同一人的、角度與力量都變幻莫測的連環重擊,這已經超出了技巧的范疇,上升到了一種近乎“直覺”的領域。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都化為了身體的本能。
他仿佛能“看”到江聿風每一腿的軌跡,能“聽”到佛光劃破空氣的細微聲響,能“感受”到那股力量即將到來的方向。
他的身體,比他的大腦更先做出了反應。
傾斜、卸勢、閃避、再傾斜……
這十幾次卸勢,幾乎耗盡了他剛剛積攢起來的最后一絲靈氣,也榨干了他全部的體力與心神。
當江聿風的最后一記腿影擦著他的肩膀掃過,將他帶得一個趔趄時,那密不透風的死亡之墻,終于出現了短暫的停頓。
江聿風向后飄然退去,落在了十丈之外。他靜靜地看著狼狽不堪、卻依舊屹立不倒的李懷禎,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清晰的、毫不掩飾的贊嘆。
“不錯。”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李懷禎耳中。
“能在我的‘金剛伏魔腿’下,堅持這么久,并且卸解了其中大部分攻勢。李懷禎,你的實力,確實在我預料之上。放眼同輩,能做到你這一步的,寥寥無幾。”
這是對手的肯定,也是強者的宣言。
然而,李懷禎卻沒有任何回應。
他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混合著血水,順著蒼白的臉頰不斷滑落。他的眼神,卻在這一刻,變得異常的平靜,甚至……有些空洞。
他聽到了江聿風的贊嘆,但他沒有時間去品味。
因為,他知道,真正的殺招,往往就在這贊美之后的松懈之中。
他不能給江聿風任何再次發動攻擊的機會!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的水晶劍上。
那柄曾經光芒四射、削鐵如泥的寶劍,在之前的激烈碰撞中,已然布滿了裂痕,劍尖更是崩斷了一截,只剩下殘破的劍身。
然而,就在那斷裂的劍尖處,幾塊細小的水晶碎片,正散發著微弱卻奇異的能量波動。
一個瘋狂的計劃,瞬間在他腦海中成型。
李懷禎沒有說話,只是猛地一揮手,將那幾塊水晶碎片,用盡最后的力氣,朝著江聿風棘刺而去!
“雕蟲小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