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暗了下來,外面的冷風一直呼嘯著,拼命地想從窗戶鉆進來,屋子里沒有蠟燭,非?;璋?。
墻上掛著先賢的畫像,蕭硯塵對著畫像跪了下來。
旁邊的太監拿著戒尺戳了戳季朝汐,季朝汐也跪了下來。
蕭硯塵看了她一眼,把自已的功課墊到了季朝汐的膝蓋下面。
“小西子,這樣就不疼了。”
旁邊的太監:……
等太監出去以后,房間內一下又陷入了黑暗。
季朝汐看了看窗外,又看著面前先賢的畫像。
蕭硯塵認認真真地跪著,雖然他對母后的印象不是很深,但他腦子里從小就被植入一個觀念,那就是要敬重這些先賢。
他被罰了好幾次面壁思過了,即使他不喜歡夫子,但每次都是認認真真地在反思。
人總會有犯錯的時候,他必須要不停地糾正身上的錯誤,讓自已成為一個賢能的人……小西子現在在做什么呢,她會覺得無聊嗎……
蕭硯塵忍不住睜開眼睛,看向旁邊的季朝汐。
季朝汐正無聊地玩著手上的毛領,蕭硯塵沒敢跟她說話,面壁思過是不能說話的。
他小心翼翼地摸著季朝汐的手,涼涼的,他把手放下,給她暖手。
季朝汐順勢把另一只手塞進去了。
蕭硯塵一邊幫她暖手一邊閉著眼睛繼續反思。
他做了很多壞事,他傷害了一匹馬,還讓三哥掉進了冰水里,好想讓小西子摸摸頭,小西子摸他的頭他會覺得很開心……
蕭硯塵一下反應過來,他心虛地看著面前先賢的畫像,他又走神了。
季朝汐剛想開口說話,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咳嗽聲。
季朝汐:……
她看著旁邊閉著眼睛一臉認真的蕭硯塵,不知道他在反思些什么。
好無聊,她抱著蕭硯塵的手臂,靠在他的肩膀上。
沒過一會兒,她又戳了戳蕭硯塵的臉,蕭硯塵顫抖著睜開眼睛,眼巴巴地看著她。
“陪我玩。”季朝汐小聲道,臉色有些委屈。
她不想一直在這里不說話。
蕭硯塵看了一眼墻上的先賢,那他還是下次再反思吧,下次把今天一起反思了,他現在得先陪小西子玩。
沒過一會兒,外面昏昏欲睡的太監突然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笑聲,直接把他吵醒了。
太監:……
“咳咳?。 ?/p>
他用力咳了幾下,里面終于安靜了。
墻角里有一只土元,一直笨拙地往墻縫里鉆,它鉆不進去,次次撞頭。
兩個小孩的腦袋靠在一塊兒,小聲偷笑著,但他們又怕被外面的太監發現,只能捂著嘴偷笑。
季朝汐眼里滿是細碎的笑意,蕭硯塵看著她,突然鬼使神差地輕輕地戳了戳她的臉。
季朝汐立馬生氣地瞪著他,小聲道:“只能我戳你!”
蕭硯塵心虛地低下頭,季朝汐哼了一聲,想把他推開,蕭硯塵一次次地黏上來,輕輕蹭了蹭她。
他用氣聲開口道:“我不戳你了,小西子。”
可是小西子都戳他。
小西子越來越霸道了。
季朝汐終于滿意了。
外面守著的太監等得都開始打鼾了,等到半夜,他才終于給他們開了門。
說實話,他不知道夫子為什么一定要讓七皇子面壁思過。
七皇子在里面跪得可舒服了,他在外面吹冷風,又冷又困……
太監站在一旁看著兩人,七皇子正背著他的小陪讀,小陪讀睡得正熟,呼吸均勻。
他皺了皺眉,七皇子力氣這么大的嗎?
蕭硯塵感受著身上暖乎乎的重量,他之前還因為小西子要來當陪讀哭了,因為他覺得這樣不好。
可是他現在好開心。
蕭硯塵背著她,側臉貼著她的腦袋,他的鼻子凍得發紅,但心里卻熱得發燙。
一路上宮墻上的紅燈籠一直晃著,蕭硯塵按著記憶里的路線朝劉公公的院子等去。
劉公公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的視線打量著蕭硯塵,蕭硯塵被他看得有些緊張:“劉公公?!?/p>
劉公公看了一眼他背后的人,還是淺淺給蕭硯塵行了個禮:“給七皇子請安。”
看著蕭硯塵似乎沒有把季朝汐放下來的意思,劉公公沉默了一會兒。
“七皇子,把小西子放下來吧。”
蕭硯塵聲音干澀:“劉公公,小西子睡著了,我背她去院子里吧?!?/p>
劉公公冷笑一聲:“小西子,你還要裝睡到什么時候?”
蕭硯塵感覺到背上的季朝汐一下僵住了。
季朝汐蔫蔫地從蕭硯塵身上爬了下來。
劉公公直接氣笑了,裝睡讓人家背她回來,這種事情也就只有她做得出來了。
他低著頭看著兩個小孩依依不舍地告別。
“小西子,我明天來接你?!?/p>
蕭硯塵瞄了劉公公一眼,要是劉公公不在,他肯定會讓小西子摸摸他的。
季朝汐也有些舍不得,她點了點頭:“我早上起不來,你要早點來叫我。”
蕭硯塵認真地點了點頭。
然后劉公公就看著兩個小孩在那一步三回頭。
劉公公:……
他果斷把門關上了。
欺負欺負,她就是這樣欺負人家的,這都算什么事兒?。?/p>
一個小太監跟一個皇子?!
于是之后的每一天蕭硯塵都跟季朝汐一起去尚書房,放學也一起回來。
尚書房的皇子不再像之前那樣欺負蕭硯塵了,他們的話題主要聚焦在他跟季朝汐的關系上。
每當季朝汐和蕭硯塵靠近的時候,其他人臉上都是一陣惡寒。
四皇子實在是受不了了,臉上滿是嫌棄:“七弟,你整日不跟其他人交流也就罷了,還總是跟一個閹人混在一塊兒,這像話嗎?”
蕭硯塵緊緊皺著眉頭:“那怎么了?!?/p>
兩人的事情在尚書房都傳遍了,連夫子看著兩人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二皇子本來還覺得季朝汐有點意思,但現在流言遍布,他對季朝汐的那點好奇也沒有了。
“七弟,你不會真的喜歡一個閹人吧?”
面對這種問題,蕭硯塵一直保持沉默,實在是牽扯到了季朝汐身上,他才會反駁。
季朝汐把這一切看在眼里,她其實也是非常敏感的,她一整天都悶悶不樂的,也不搭理一直在哄她的蕭硯塵。
蕭硯塵就是瞧不起她的身份。
終于,在放學的路上。
“你是不是討厭我?”季朝汐眼眶泛紅。
蕭硯塵急得不行:“我怎么可能討厭小西子?!”
季朝汐擦了擦眼淚:“那其他人問你是不是喜歡小太監玩,你怎么不說話?”
他就是瞧不起她。
蕭硯塵的臉漲得通紅,他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小聲道:“我喜歡跟小西子玩?!?/p>
季朝汐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睛看著他:“那你喜不喜歡小太監?”
蕭硯塵的耳根紅得不行,他眼巴巴地看著她,憋了半天沒說話。
“我只喜歡小西子。”
“小西子就是小太監,你喜不喜歡小太監?”
“……”
“蕭硯塵,我不跟你玩了……”
“小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