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一條船上的伙伴，總不能一直叫你‘智腦’或者‘喂’吧。”
林洛看著中控臺上那個溫暖的橙色光標，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得給你起個名字。”
【名字？】智腦似乎愣了一下，光標閃爍的頻率微微一滯，【在這個代號為‘火星’的服務器里，我有過很多編號：主控者、毀滅單元、XB-909……但從來沒有名字。名字是擁有獨立人格的象征，你確定要賦予我這個權利嗎？】
“當然。”林洛不假思索，“你現在既然已經是獨立的智慧生命，就不再是量產的工具。我看……就叫‘清雪’吧。”
“清雪？”后座的娜塔莎挑了挑眉，“在這個鳥不拉屎、滿地紅沙的鬼地方叫這個名字？是不是太文藝了點？”
“正因為這里只有漫天的紅塵，才需要一點干凈的東西。”林洛淡淡一笑，“而且，雪冷而清冽，正如你理智的邏輯核心；但雪融化后是水，能滋潤萬物，正如你想要幫助我們的初衷。”
智腦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龐大的數據庫中檢索這個詞匯的含義和林洛的語意關聯。
幾秒鐘后，那個橙色的光標突然變幻形狀，竟然模擬出了一片六角形雪花的紋路，晶瑩剔透。
【清雪……】
電子合成音中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柔和。
【數據庫檢索完畢。寓意：純潔、新生、覆蓋污穢。我很喜歡這個名字，林洛。】
【在這個星球上，火星人創造了輝煌的文明，但他們的內心充滿了猜忌和暴虐。作為人工智能，我雖然沒有心臟，但我計算過所有的概率，在善意與守護這一項數值上，我比任何火星人都要高。我會配得上這個名字。】
“我相信你，清雪。”
林洛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既然名字定下了，我們要重新規劃一下路線。”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原本鎖定的那個A-7礦業基地。
“去礦區挖礦、修整，確實能讓我們活下去。但這并不是我來火星的最終目的。”林洛的聲音壓低了一些，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野心，“清雪，你應該知道我為什么會冒死闖入那個生物實驗室。”
【你想尋找火星文明遺留的‘進化’鑰匙。】清雪的反應極快，【或者更直白一點，你在追求那個讓無數文明瘋狂的終極命題長生。】
“沒錯。”
林洛坦然承認，“那個地下實驗室里的怪物雖然活了很久，但那是畸變的永生，是詛咒。我不要那個。我要的是真正的、完美的生命層次躍遷。告訴我，哪里有？”
車廂內一片死寂。
娜塔莎和兩個魚人族姐妹都屏住了呼吸。長生，這是所有生物的本能渴望。
清雪的光標在屏幕上緩緩旋轉。
【如果你想要的是那種技術，A-7礦業基地沒有。那里只有冰冷的機械和粗糙的礦石。】
【真正的‘長生技術’，是火星文明最高級別的機密。】
屏幕上的地圖突然急速縮小，然后向西北方向瘋狂拉伸，最終鎖定在了一片被黑色迷霧籠罩的巨大盆地中央。
【你需要換一個地方。只有那里，才封存著你要的答案。】
林洛盯著那個坐標，眼中精光爆閃：“那是哪里？”
【火星古語稱之為‘阿斯加德’，翻譯成你們地球語言，可以叫作長生城。】
“長生城……”林洛咀嚼著這三個字，嘴角勾起一抹狂熱的弧度，“好，我們不去礦區了。立刻掉頭，去長生城！”
“你瘋了？”娜塔莎忍不住驚呼，“礦區至少是安全的，有掩體有能源。那個什么長生城，聽名字就知道絕對是龍潭虎穴！我們現在的裝備和狀態……”
“富貴險中求。”林洛打斷了她，目光堅定，“在這個末世，按部就班只能茍延殘喘。只有掌握了最頂級的力量，才能真正掌控命運。”
他看向屏幕：“清雪，去長生城有風險嗎？”
【風險評估：極高。】清雪誠實地回答，【那里是火星文明最后的科研圣地，防御系統比生物實驗室強百倍。但我既然答應了你，就會為你開路。】
【林洛，我有海量的科技儲備，有整個星球的地圖資訊。只要你是真心接納我，而不是把我當成用完即棄的工具，我就會動用我所有的算力，哪怕是作弊，也要幫你們在那個城市里活下來。】
“我說了，我們是伙伴。”林洛伸手在屏幕上重重一點，“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嗡”
重型越野車的引擎發出一聲咆哮。
在雨琪驚訝的注視下，車輛的自動駕駛系統被清雪瞬間接管。
原本笨重的戰車仿佛突然有了靈魂，輪胎猛地抓地，在荒原上甩出一個驚險的飄移，直接一百八十度掉頭，朝著西北方向狂飆而去。
……
接下來的五個小時，是一場風馳電掣的狂奔。
清雪展現出了它作為頂級智腦的恐怖能力。
它不僅能精確避開每一處流沙陷阱，還能預判幾公里外游蕩的變異獸群，提前規劃出最完美的規避路線。甚至連車上那個有些故障的空氣過濾系統，都被它通過重寫底層代碼，優化了運行效率，讓車內的空氣清新了不少。
當暗紅色的太陽逐漸沉入地平線，將整個火星染成一片血色時，車速終于慢了下來。
“到了。”
林洛看著擋風玻璃外的景象，瞳孔微微收縮。
此時，他們正停在一處高聳的斷崖邊。
在斷崖之下，那巨大的盆地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宏偉得令人窒息的巨型城市。
不同于外面那些風化的廢墟，這座城市竟然保存得異常完好。
巨大的銀白色穹頂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籠罩著核心區域，即便隔著無數歲月，那穹頂表面依然流轉著淡淡的能量光暈，將漫天的紅沙隔絕在外。
穹頂之下，是一座座直插云霄的尖塔狀建筑，它們呈現出一種反重力的幾何美感，彼此之間由透明的管道連接。即便是在夜色中，這座城市依然散發著一種冰冷、肅穆、且高不可攀的神性。
“我的天……”娜塔莎喃喃自語，“這才是火星文明的真面目嗎？”
在這座鋼鐵巨獸面前，人類引以為傲的摩天大樓就像是拙劣的積木玩具。
【這就是長生城。】
清雪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復雜的情緒，仿佛在介紹自己的故鄉，又像是在介紹一座巨大的墳墓。
【火星文明是一個高度集權且分工明確的社會。】
【他們建造了許多功能單一的超級城市。有的城市專門負責戰爭兵器的制造，有的負責能源開采，有的負責繁衍后代。】
【而這座城市，集結了火星所有的生物學家、基因工程師和量子醫學專家。它的唯一職責，就是研究如何打破壽命的枷鎖，讓火星貴族獲得永恒的生命。】
林洛看著那發光的穹頂，眼神火熱：“他們成功了嗎？”
【某種意義上，成功了。】清雪的聲音變得低沉，【但從另一種意義上說，這里是一切災難的源頭。為了長生，他們打開了不該打開的潘多拉魔盒。】
“不管是什么魔盒，既然來了，我就要看個究竟。”
林洛深吸一口氣，平復了激蕩的心情，“清雪，找入口。”
【入口就在正前方。但我檢測到城市外圍有自動巡邏的機械守衛。那是‘肅清者’型號，火力很猛。】
“能黑進去嗎？”
【正在嘗試……入侵防御協議……偽造身份識別碼……】
屏幕上無數代碼如瀑布般刷過。
幾秒鐘后，清雪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得意：【搞定。我已經將這輛車的信號偽裝成了‘長生城第三研究院’的高級運輸車。現在，在它們的雷達里，我們是自己人。】
“干得漂亮！”
林洛打了個響指，“進城！”
越野車順著蜿蜒的坡道滑下斷崖，朝著那座寂靜而神秘的巨城駛去。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座城市的壓迫感越發強烈。巨大的城門足有百米高，通過清雪的遠程操控，厚重的合金大門發出沉悶的轟鳴，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了里面幽深的通道。
通道兩側，并沒有預想中的尸體或殘骸，反而干凈得一塵不染，甚至還有柔和的引導燈光次第亮起。
這種詭異的整潔，反而比滿地尸骸更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大家小心。”
林洛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清雪，時刻掃描周圍的生命反應。”
【明白。不過林洛，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清雪的光標閃爍了一下。
【這座城市雖然叫長生城，但它已經沉睡了太久。里面的那些‘居民’，如果還沒死透的話……可能已經變成了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東西。你確定要深入核心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