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寂靜。
良久，李文海點了點頭。
“曲市長，你們的補充材料，盡快報到省發改委。我們會盡快組織專家評審，上會討論。”
“原則上，省里支持有擔當、敢作為的干部，去干一些利在千秋的好事。”
視頻通訊結束。
屏幕暗了下去。
曲元明呼出了一口氣。
“市長……您……”
曲元明擺擺手。
“小孟，把上午的會議紀要拿來。”
孟凡忙遞上。
曲元明拿起筆，加了一段話，大意是。
江州之心項目，必須置于省委省政府的堅強領導之下，嚴格遵循省發改委的指導精神，科學規劃，審慎推進。
“好了，把這份紀要，發給趙立新和吳剛同志。另外，也抄送一份給市委李書記。”
曲元明將文件遞還給孟凡。
“好的，市長！”
……
接下來的日子。
省發改委的批文以超乎想象的速度下發，資金如期到賬。
江州之心項目核心區的第一根勘探樁，被打入地下。
趙立新一天二十四小時泡在工地上。
任何一點偷工減料的苗頭，都會被他掐死。
吳剛和他的規劃團隊，則把辦公室搬到了老城區的街道辦。
曲元明也沒有閑著。
他穿梭于招商引資的談判桌上，舌戰群儒。
為江州之心爭取著更多的資源和盟友。
整個江州，從上到下，擰成了一股繩。
......
市委書記周正軍，向上級遞交退休申請。
這位在江州主政多年的老書記，即將解甲歸田。
消息起初沒人敢信。
隨后，當組織部部長陳康年被看到數次出入周正軍的辦公室。
人們才意識到，這并非空穴來風。
曲元明是在一份內部通報上看到這個消息的。
一個時代的落幕。
曲元明撥給了市委辦公廳。
“替我安排一下，我要為周書記辦一場歡送會。”
“規格要高，但不要鋪張。要體現我們對老領導的尊重和感謝。”
……
市委小禮堂。
歡送會現場。
江州市的頭面人物，悉數到場。
曲元明站在發言席前。
“同志們。”
“今天，我們懷著崇敬和不舍的心情，歡送我們的老班長，周正軍書記。”
“我剛到江州時，周書記對我說，元明同志，江州這個攤子，家大業大，問題也不少，你放手去干，出了成績是你的，捅了婁子，我這個老頭子給你兜著。”
曲元明說到這里，轉向周正軍，鞠了一躬。
“周書記，您對我的信任和支持，元明永記在心。您為江州立下的汗馬功勞，江州六百萬人民，永記在心！”
臺下，掌聲雷動。
許多老干部，眼眶都有些濕潤。
輪到周正軍發言。
“老了，不中用了。”
“江州，是我的第二故鄉。我把最好的年華，都留在了這里。看著它一天天變好，我比誰都高興。”
“長江后浪推前浪。看到元明同志這樣的年輕干部，我就放心了。”
“他有能力，有魄力，更有擔當。江州之心這么大的工程，他敢想，也敢干。這就是江州的未來。”
“我今天，就倚老賣老，跟大家說一句心里話。”
“我走了以后，希望大家，能像支持我一樣，團結一心，支持元明同志的工作。把我們江州，建設得更好！”
所有人都明白。
這是周正軍在用自己最后的政治聲望，為曲元明鋪路。
掌聲再次響起。
曲元明迎著周正軍的目光，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份囑托，有多重。
歡送會結束，賓客漸漸散去。
曲元明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正要轉身。
周正軍的秘書走了過來。
“曲市長，周書記請您去他辦公室坐坐。”
……
市委書記辦公室。
周正軍已經換下西裝。
辦公室里，大部分東西都已貼上了封條。
“坐吧，元明。”
“嘗嘗，朋友從武夷山帶回來的大紅袍，最后一點了。”
“書記，您為江州辛苦了一輩子，也該好好休息，享享清福了。”
曲元明接過茶杯。
周正軍在曲元明對面坐下。
“清福？我看是清閑得發慌才對。”
“元明，你來江州，時間不長，但做出的成績，有目共睹。江州之心這個項目，手筆很大，也很好。能成，就是青史留名的功績。”
“但是……”
周正軍話鋒一轉。
“樹大，招風啊。”
“我這棵老樹要倒了，以前在樹下乘涼的，躲雨的，甚至是筑巢的，心思都要活泛起來了。”
“有些人，支持我，是因為我坐在這個位置上。明天這個位置換了人，他們就會同樣去支持那個人。”
“還有些人，他們不支持任何人，他們只支持他們自己。他們想要的，是親自坐上這張椅子。”
“江州這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我在這里，還能勉強把一些暗流壓住。我一走，這些東西，就都會浮上水面。”
曲元明點點頭。
“書記，我明白。”
“不，你還不完全明白。”
周正軍搖了搖頭。
“你看到的，只是江州內部。但決定江州這把頭號交椅歸屬的，手，卻在省里。”
曲元明的瞳孔一縮。
“省里對江州一直很重視。書記的人選，歷來是慎之又慎。按資歷，按順位，你都還差了點火候。”
“你的優勢，是年輕，有干勁，還有……李家的背景。”
他看了一眼曲元明。
“你的劣勢，也恰恰是這些。”
“太年輕，就意味著根基不穩。有背景，就會引來更多的猜忌和提防。你那個江州之心，動了多少人的蛋糕，你自己心里有數。”
“以前有我幫你擋著，現在，你得自己面對了。”
曲元明放下茶杯。
“書記，請您指點。”
周正軍看著他。
不急不躁，沉得住氣。
這是成大事者必備的素質。
“我給不了你太多指點。”
“我只能提醒你幾件事。”
“穩住基本盤。你手下的那幾個副市長，趙立新、吳剛這些局長，都是你做事的根本。這段時間，尤其要安撫好，不能讓他們亂了陣腳。”
“盯緊組織部。陳康年這個人，是個老實人，但老實人容易被人當槍使。人事上的風吹草動，第一時間要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