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周的市委例會剛結束,市委書記李文博卻沒有立刻離開小會議室,他端起茶杯,目光掃向正準備起身的市長陳國棟和市委秘書長章澤,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國棟同志,章澤同志,留一下,碰個頭。”
章澤聞言,腳步一頓,心中微凜。這種小范圍的臨時碰頭會,往往意味著有重要且敏感的人事或事項需要快速定調。他不動聲色地坐回原位,目光低垂,靜待指示。
李文博沒有繞圈子,直接切入主題,目光看向陳國棟:“國棟市長,周蕓同志那邊,對陸搖的后續安排,是個什么意見?”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仿佛只是例行詢問。
章澤心中一動,原來是討論陸搖的去向。他立刻明白了李文博讓他留下的用意——陸搖所在的政研室歸市委辦公廳管理,最終的組織談話和通知需要由他這個秘書長去落實。書記這是要讓他第一時間知曉決策,并做好執行準備。
陳國棟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放在桌上,語氣平穩地轉述:“周蕓同志的意見,是希望借此機會,給陸搖同志提一級,晉升四級調研員,并安排相應的副處級實職崗位。”
章澤眼皮微微一跳,心中暗驚。周蕓這個提議,胃口不小!四級調研員(享受副處級待遇)加上副處實職,這等于連跳兩級!陸搖才剛提了正科級(一級主任科員)沒多久,目前擔任副科長職務,這晉升速度已經堪稱“坐火箭”了。
陸搖能有今天,很大程度上是得益于其博士學歷的“硬條件”,前幾年被壓制的“補償”,以及那份關于大龍縣地質災害的高質量報告帶來的正面影響。
但干部晉升提拔,最講究臺階和資歷,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常規?那樣的話,組織的嚴肅性和規矩何在?
李文博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轉向章澤,看似隨意地問道:“章澤同志,你怎么看?”
章澤心念電轉,知道這是書記在征詢意見,也是在統一思想。他略作沉吟,語氣謹慎而客觀:“書記,市長,周蕓副市長的想法,可能是想借助三科裁撤這個契機,對陸搖進行一次‘外調升一級’的操作。這種做法在某些特定情況下存在,但并非成文的硬性條例,我們可以參考,但不必完全遵循。”
他隨即話鋒一轉,“考慮到陸搖同志剛剛獲得晉升,我認為現階段應該以穩定和鍛煉為主,平級調動到一個更能發揮他作用的崗位,是更為穩妥和合理的安排。”
李文博微微頷首,對章澤的回應顯然很滿意。這正符合他的心思。陸搖這個人,有能力,更有主見,但不是他這條線上的人,更像個“不安定因素”。如果提拔過快,不僅難以掌控,將來也容易成為政敵攻擊他“濫用職權”、“破格提拔親信”的口實。必須壓一壓。
他看向陳國棟,語氣帶著最終拍板的意味:“國棟同志,我看章澤同志的意見很中肯。陸搖同志不宜再次破格提干,就平級調動。這個原則,你跟周蕓同志溝通一下,讓她理解并服從市委市政府的整體考量。”
陳國棟立刻點頭:“明白,書記。我會和周蕓同志溝通的。”
“那么,平調到哪里比較合適?”李文博繼續問道,目光再次投向章澤。
章澤早已有所考慮,流暢地回答:“目前市直機關各局委辦,暫時沒有空余的正科級領導職數。國企方面,陸搖同志缺乏相關領域工作經驗,突然派過去恐怕難以適應。我個人建議,可以考慮交流到基層鄉鎮,擔任鎮長或鎮黨委書記,這既能豐富他的基層經歷,也能考驗他的實際工作能力。”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個具體選項,“目前鄉鎮正科級崗位有空缺的,主要是大龍縣的新竹鎮。”
“新竹鎮?”陳國棟聽到這個名字,眼神驟然一凝,語氣沉重起來,那個鎮……剛剛發生了嚴重的泥石流災害,出了人命,影響很壞。初步調查是因為礦渣壩潰決引發的,屬于責任事故。原來的書記突發高血壓在醫院搶救,鎮長已經被縣紀委帶走調查了。現在的局面一片混亂,由大龍縣政府臨時接管,急需派得力干部下去穩定局面、處理善后。
這個崗位,分明是個燙手山芋,一個弄不好,就是身敗名裂的火坑。
李文博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將陸搖放到這個風口浪尖上,既能滿足“平調基層”的要求,又能用繁重棘手的事務拴住他,更能考驗他到底是真金還是廢鐵。一舉多得。
他當即拍板:“好!就讓陸搖去新竹鎮!暫時擔任代理鎮長,主持政府全面工作。等他妥善處理完災后重建和維穩工作,再看情況考慮轉正。至于鎮黨委書記一職,暫時由大龍縣指派一名副縣長兼任。”
“同意。”
“同意。”
陳國棟和章澤自然沒有任何異議,立刻表示支持。
李文博最后看向章澤,下達了指令:“章秘書長,你盡快找陸搖同志談一次話,正式征求他本人的意見。只要他沒有強烈反對,后天常委會上,就把這個方案過一下。”
“好的,書記。我馬上安排和陸搖同志談話。”章澤恭敬應道。
陳國棟道:“我找組織部的同志處理一下程序上的問題。”
小范圍的碰頭會結束,三人各自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