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陸搖正在新竹鎮政府辦公室處理日常事務,桌上的座機電話突然響了起來。他隨手接起:“喂,你好,新竹鎮政府。”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而陌生的男聲,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官方腔調:“請問是大龍縣新竹鎮陸搖鎮長嗎?”
“我是陸搖。你是哪位?”陸搖心中微微一動,這聲音和語氣不像是縣里常見的溝通方式。
“陸鎮長你好,我是省政府辦公廳趙立峰副省長的秘書,我姓王。”
對方自報家門,語氣平淡卻自帶威嚴。
“省政府?趙省長?”
陸搖聞言,心中猛地一凜,握著聽筒的手下意識地收緊,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副省長的秘書直接打電話到一個偏遠鄉鎮找代理鎮長?
這太不尋常了!
他的第一反應是警惕和不安——自己是不是在什么地方捅了天大的婁子,事情直接捅到省里了?
但他迅速否定了這個想法。如果省里真要動他這樣一個基層小干部,絕不會是省政府辦公廳出面,更不會是副省長秘書這種相對“溫和”的先頭接觸方式。
紀委、組織部,或者公檢法司的某個具體部門,才是更常見的渠道。
而且,就算要辦他,怒火通常也會先燒到縣市一級,由縣里先對他采取措施。
排除了最壞的可能性,他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但疑惑更深了。
“突然召見,未必是壞事?”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但他實在想不出自己最近做的哪件事能驚動一位副省長,并且值得對方親自召見。
他壓根沒敢往那份被縣市兩級接連否定、他自己都幾乎要暫時擱置的“新鎮建設方案”上想。
他穩住心神,語氣保持恭敬:“王秘書你好!請問趙省長有什么指示?”
王秘書的聲音依舊平穩公事化:“趙省長近期關注基層創新實踐和災后重建工作。省長希望聽取你當面匯報一下相關情況。請你盡快安排時間,到省政府辦公廳報到……你盡快動身,先來省城。具體匯報時間我會再通知你。行程請低調安排,匯報內容注意保密。”
陸搖立刻鄭重回應:“是!感謝趙省長和王秘書的信任!我一定準時到場,做好匯報準備!”
“好。具體一點的安排,稍后短信發給你。再見。”王秘書說完,便干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放下電話,陸搖久久沒有動彈,心中波瀾起伏。
這通電話來得太突然,太出乎意料!
機遇與風險仿佛一體兩面,同時呈現在他面前。
他第一個念頭是立刻給周蕓副市長打個電話,詢問一下情況,探探口風。但手指按在號碼上,卻又停住了。
周蕓沒有提前給他任何提示或通氣,這只有兩種可能:要么她也不知道此事;要么她知道,但認為沒必要或者不方便提前告訴他。無論是哪種,現在貿然去問,都可能顯得自己沉不住氣,甚至可能讓她為難。
在周蕓那里,陸搖早已明白一個冷酷的現實:自己只有當她手中的棋子和她的計劃方向一致時,才有被重視和利用的價值。
此刻,他無法判斷自己這步棋在周蕓的棋盤上處于什么位置。
思索片刻,他決定暫時不聯系周蕓。當務之急,是處理好眼前的行程。
他起身,來到隔壁的鎮委書記辦公室,找到蘇倩倩。他需要找一個合理的理由請假去省城,但不能透露真實目的。
“蘇縣長,”陸搖語氣如常,“我需要去省城一趟,跟你請個假。鎮上的工作暫時交給你主持。”
蘇倩倩正在看文件,聞言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去省城?什么事?這么突然?”她顯然對陸搖的動向十分敏感。
陸搖早已想好了借口,神色自然地說道:“兩件事。一是上次那個‘文魁獎’評選組委會通知,雖然沒評上,但作為入圍者,需要補拍一些宣傳材料和個人影像,算是存檔備用。二是正好有個大學同學來省城出差,約好了聚一聚,機會難得。”
果然,蘇倩倩的注意力立刻被“同學聚會”吸引,尤其是性別問題。
她眉頭一蹙,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和警惕:“大學同學?男的女的?不會是你那個傳說中……三十五歲才結婚的老情人特意來找你吧?”
陸搖心中暗笑,臉上卻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你想哪兒去了!是男的!我當年的下鋪兄弟!結什么婚!人家孩子都會打醬油了!”他故意用輕松的語氣打消她的疑慮。
蘇倩倩仔細打量著他的表情,似乎沒看出什么破綻,臉色稍霽,但嘴上還是哼了一聲:“哼,量你也不敢騙我!行吧,快去快回!鎮上一堆事呢!等你回來后,我再回縣城處理積壓的工作。”
她完全沒有將這次省城之行與更高層的政治動向聯系起來,只是單純地關注著陸搖的私人社交動態,生怕他與什么“老情人”舊情復燃。
陸搖心中松了口氣,目的達到:“好,那我先去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