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搖將車停在路邊一個相對僻靜但光線尚可的位置,沒有熄火,下車靠在第二排車門上,點燃了一支煙。
夜晚的涼風吹散了些許酒意,也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
他拿出手機看了看,沒有收到李曉薇的任何信息或電話,這讓他稍微松了口氣——看來她先行探路,并未發現異常。
但陸搖的性格向來謹慎,他不會將安全寄托于僥幸。李曉薇的提醒言猶在耳,他深吸一口煙,果斷打開手機上的代駕軟件,下單呼叫了代駕服務。
等待的時間比預想的要長,接近二十分鐘后,一輛電動車才閃著燈靠近。騎手是個年輕女子,停好車,小跑過來,連連道歉:“對不起,先生,讓你久等了!路上有點不熟,找了一會兒。”
陸搖打量了她一眼,約莫二十七八歲,容貌普通,身材微胖,穿著代駕公司的統一馬甲。他語氣平淡:“怎么這么久?我差點取消訂單了。”
“實在不好意思!我不會耽誤你行程的。”女子趕緊賠笑,同時敏銳地嗅到了車內殘留的酒氣,心里暗自嘀咕,這客戶喝了酒,怕是不好伺候。
“上車吧。”陸搖沒有多言,坐進了副駕駛。
女子熟練地將自己的電動車折疊好放進后備箱,然后坐進駕駛位,系好安全帶,設置導航。“先生,是去這個地址嗎?”她確認了一下陸搖設定的目的地——市政府附近的公務員公寓。
“嗯。”陸搖閉著眼應了一聲。
車子平穩起步,但行駛了一段后,陸搖忽然睜開眼,看著導航路線,眉頭微蹙:“這路線不對吧?怎么繞路了?”
女子似乎早有準備,解釋道:“先生,我來的時候,前面主干道堵死了,聽說是有交警在查酒駕,所以平臺推薦了這條繞行路線,雖然遠一點點,但能避開檢查點,更順暢。”
“查酒駕?”陸搖心中猛地一凜,睡意全無。李曉薇的提醒、莫名被堵車,現在代駕口中的“查酒駕”……幾條線索瞬間串聯起來!
這絕不是巧合!
有人確實在飯店就盯上了他們,甚至可能預估了他的行車路線,設下了圈套!
“是啊,這段路晚上經常有臨檢的。”代駕女子隨口附和道,并未察覺陸搖內心的波瀾。
“嗯,專心開車吧。”陸搖不再多問,重新閉上眼睛,但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是誰在背后搞鬼?是針對他,還是針對一起吃飯的江辰?亦或是,一石二鳥?
官場的水,果然深不可測。
代駕女子偷偷瞄了幾眼身旁這個年輕英俊卻氣場沉穩的乘客,見他閉目養神,也不敢再多話。
車子最終安全抵達公務員公寓樓下。陸搖付了錢,準備下車。代駕女子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大哥,看你喝了酒,挺疲憊的,需不需要……按摩放松一下?我手法還不錯的。”她試圖爭取一點額外收入。
陸搖臉色一沉,斷然拒絕:“不需要!”
這里是公務員公寓,眾目睽睽,他絕不可能沾這種低級錯誤。更何況,他對這種暗示毫無興趣。
女子見他態度堅決,眼神冷淡,只好訕訕地騎車離開。
回到清冷的公寓,陸搖洗漱完畢,剛準備休息,父親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他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眉頭緊鎖,深吸一口氣才接通:“爸,這么晚了,有事?”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陸建國帶著幾分虛弱和遲疑的聲音:“小搖啊……我這兩天總覺得頭暈,心口有點悶,他們勸我去市里的大醫院檢查檢查……”
陸搖心中冷笑,又是老套路。他語氣平靜:“身體不舒服就去檢查,這是正事。不過我在外地工作,這么遠也趕不回去陪你。讓她們帶你過去也是一樣的。”
“可是……這檢查,住院,花費可不低啊……”父親終于說出了真實目的。
“異地就醫,花費高是肯定的。”陸搖不為所動,直接給出了方案,“這樣,你先去醫院做檢查,然后把醫生的診斷意見、治療方案,還有所有的收費單據,拍照發給我。該承擔的部分,我會承擔一部分。剩下的,你自己承擔一點,讓王強也必須承擔一部分。”
“王強他……他沒個正經工作,哪來的錢啊?”父親立刻為王強開脫。
陸搖的語氣陡然嚴厲起來:“沒工作不是理由!讓他去找!你的錢都給了,他享受了權利,就必須承擔義務!爸,我把話放在這里,如果他們不肯出錢給你看病,你就告訴我,我幫你找律師,打官司把該屬于你的錢要回來!然后,你趁早離婚,跟那倆吸血鬼劃清界限!”
“你……你這說的什么話!真是的!”父親顯然被陸搖的直接和強硬噎住了。
“我愛聽不聽!我還有事,先這樣了。”陸搖不再給對方糾纏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揉著眉心,心中涌起一股厭煩。父親的頭暈心悶是假,被后媽母子攛掇著來要錢是真。那對母子拿走了拆遷款,如今還想從他這里榨取更多,貪得無厭!
他甚至閃過一絲陰暗的念頭:要不要讓那對母子嘗嘗社會的毒打?
但一想到父親可能受到的牽連和痛苦,他又迅速打消了這個想法。
清官難斷家務事,眼下還是專注于自己的仕途要緊。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處理好情緒,便休息了。
次日,清明假期結束,陸搖一早便驅車返回新竹鎮,重新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新鎮建設千頭萬緒,鎮屬礦企也需時時關注,他幾乎無暇他顧。
傍晚時分,陸搖剛從塵土飛揚的工地回到鎮政府辦公室,手機就響了起來,是郭安打來的。
“老陸,還在市里瀟灑呢?”郭安的聲音帶著調侃。
“早回鎮上了,假期結束,一堆事等著呢。”陸搖一邊脫掉沾滿灰塵的外套一邊回答。
“那太遺憾了,我剛到市里辦點事,還想著你要是在,正好找你喝兩杯。”
“真想喝,你來大龍縣,我請你。我現在等遵守組織規定,不能隨便離開轄區。”陸搖笑道。鎮長身份既是權力,也是約束。
“我也一樣,身不由己啊。”郭安附和了一句,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嚴肅,“對了,老陸,有件事你聽說了嗎?”
“什么事?”陸搖心中一動。
“老江昨晚被拘留了。”郭安壓低了聲音。
“拘留?”陸搖著實吃了一驚,“怎么回事?我一點都不知道。”
“說來也挺戲劇性的。”郭安解釋道,“昨晚他不是跟你吃完飯回去嗎?路上遇到一伙人設卡‘查酒駕’。老江這家伙精得很,一眼就看出那幾個人是假冒的,設備、證件都不對勁。他當然不肯就范,更不可能給錢消災,結果雙方就沖突起來了,動了手。”
“人沒事吧?”陸搖關切地問,心卻沉了下去。果然出事了!目標真的是江辰,或者……也包括自己?
“人沒事,就是點皮外傷,對方也沒討到便宜。不過,老江堅持報警,現在那伙人冒充警察的事,性質就嚴重了。”郭安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探究,“哦,對了,昨晚他是跟你一起喝的酒,你后來怎么走的?沒碰上這事?”
陸搖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他們兩口子先走的,李曉薇開的車。我在后面等代駕,代駕說主路堵車,有查酒駕的,就繞了另一條路。不然,恐怕我也得碰上。”
“哦……原來是這樣。”郭安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接著感嘆道,“不過話說回來,這年頭,真是啥人都有啊!敢冒充交警上路查車,這膽子也太肥了!”
“誰說不是呢。”陸搖附和道,語氣凝重,“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以后出門,真得加倍小心了。”
掛斷郭安的電話,陸搖陷入了沉思,琢磨著什么。
這次僥幸躲過,下次呢?
他必須更加警惕,步步為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