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側(cè)頭對藍楓低聲說:“陰司之人能拿出什么像樣靈果?你剛才為何幫她說話?聽聞你是第一個遇到她的人,莫非因此偏袒?”
這話就有些誅心了,話中有幾分指責她與外人勾結(jié),背叛中元宮。
藍楓神色微凝,眸光淡淡掃來:“副使慎言。我所念者,唯有宮規(guī)與公義。萬姑娘既已應(yīng)諾,靈果優(yōu)劣,自有夫人定奪,何須你我置喙?”
她語氣溫和卻不容反駁,玉織心頭一震,冷哼了一聲,終于閉口不言。
萬穗跟著中元夫人穿過回廊和虹橋,橋下云彩如流水般緩緩流淌,映著天光,泛出淡淡的七彩。
走過虹橋盡頭,便來到了一座院落,院門上懸著一塊青玉匾額,刻著“名箓”二字,筆力沉厚,隱隱有玄機流轉(zhuǎn)。
推開院門,迎面一株古樹參天,枝干如筆直刺云霄,樹皮上刻滿細密符文,萬穗仔細仔細看了看,那些看著像漢字,卻不是漢字,每一筆都蘊含靈韻,仿佛活物般在樹皮上緩緩游動。
玉織見她看得出神,冷笑道:“這便是名箓古樹,上面的字符乃是天界獨有的天篆文,凡人看上一眼都可能心神震蕩。莫非萬姑娘認識?”
這天篆文只有仙官才能識得,那些低級的天兵、宮娥們沒有官位,也無法識得此文字。
這女人能認識就有鬼了。
萬穗不答,她已經(jīng)完全被那些流動的符文吸引,那些文字竟在她眼前緩緩變形,化作她熟悉的漢字。
咦?
怎么回事?
“副使玉織,豫州陳郡人,七歲習道,十二歲得遇仙緣,入山修行,因天資聰穎,得師父看重,得授核心功法三篇,二十歲入世,歷練凡塵,遭遇情劫,道心受損,閉關(guān)三載方得重啟……”
玉織的臉色頓時就變了。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么?”她急忙上前制止,“這名箓古樹上記載的皆是天機,怎么會寫我的生平?你……”
可走近了,她一眼便怔住了。
樹皮上分明浮現(xiàn)出她的名字,下方便是生平經(jīng)歷,一字不差,連許多細節(jié)都分毫不差。
她指尖顫抖,幾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那些符文如活蛇般游走,不僅寫下她的過往,竟還浮現(xiàn)未來。
“因犯下大錯,被貶入……”
剛看到這里,萬穗忽然像是回過神來似的,將視線從樹上移開,輕輕搖頭,仿佛自語道:“剛才……是眼花了么?”
玉織的名字與生平瞬間隱去,樹皮恢復(fù)如初,唯有符文流轉(zhuǎn)如舊。
玉織驚得踉蹌后退,臉色煞白如紙。她死死盯著那行尚未顯盡的預(yù)言,喉嚨發(fā)緊,竟發(fā)不出半點聲音。
好半晌她才終于顫抖著擠出一句話:“為什么會這樣?你……到底做了什么?”
她目光驚懼地掃向萬穗,又迅速移開,仿佛多看一眼那樹便會泄露更多天機。
中元夫人也驚呆了,她從未見過有人能引動名箓古樹顯化天機。
萬穗訝然地問:“不是你們故意讓我看到的嗎?剛才樹上的文字自己動了起來,還顯化成了漢字……”
她看到幾位女仙的臉色都很古怪,下面的話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怎、怎么了?”
“剛才這字一直都沒有變。”中元夫人說,“名箓古樹從未對凡人顯化過文字,更遑論將其轉(zhuǎn)為凡間文字。你……竟能窺見天機?”
窺見天機?
萬穗忽然想起自己鐵口直斷的本事,那些發(fā)生過的,或者沒有發(fā)生過的事情,都會在她的腦海中幻化成故事,難道這能力竟能觸及天機顯化?
“我也不知道。”萬穗搖頭,十分平靜地說,“或許只是我有此機緣吧。”
玉織無法掩飾自己心中的震撼,更加驚疑,高聲問:“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絕對不是普通的陰官!陰官哪有這樣的本事?即便你是陰天子也不可能……”
“住口!”中元夫人厲聲打斷,袖袍一拂,靈光蕩開,壓制住玉織的質(zhì)問。
萬穗滿臉茫然:“我真不知道啊。”
中元夫人卻很清楚,能夠引得名箓古樹顯化天機者,必與天道有極深淵源。
她凝視萬穗,眸光微顫,心中已掀起驚濤駭浪。此人看似凡軀,卻接連觸發(fā)仙界禁秘,莫非這所謂的陰官、凡人之軀,都是假象?
她其實是上面幾重天派下來查案的使者?
她不敢怠慢,急忙躬身施禮,語氣肅然:“剛才玉織得罪了,她只是看到了自己的天機,才會如此失態(tài),過后我必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