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長城,如龍盤虎踞橫亙九州西北邊境,上古青石鑄就的城墻高達數百丈,厚逾數十丈。
墻面上嵌滿歲月侵蝕的痕跡,箭頭銹蝕在石縫、兵刃殘骸半露于墻體,皆是歷代邊軍浴血守護的見證。
城頭上,大隋旌旗獵獵作響,甲胄鮮明的邊軍將士手持戈矛,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死死鎖定關外草原,神色肅穆得近乎凝固。
數月之前,狼族大軍壓境,屢屢派勇士陣前挑釁,但被羅松單槍匹馬陣前挑殺三名頂尖勇士,威名傳遍草原。
此后,狼族士氣大跌,已開始分批后撤,邊關緊繃的局勢本已緩和。
可就在不久前,西域佛門突然聚集百萬佛兵、即將過境的消息如同驚雷炸響,讓剛松口氣的邊軍再次繃緊了神經。
而原本退至數百里外的狼族大軍,竟在離邊關二百里的黑風谷重新扎營,數萬頂黑色帳篷連綿起伏,與長城遙遙對峙,顯然是想坐山觀虎斗。
長城內側的府邸中,靠山王楊林端坐主位,銀須白發如霜雪,身著玄鐵戰甲,腰間佩劍‘定邊’古樸無華,劍鞘上雕刻的山河圖紋卻隱隱流轉著微光。
那是沾染無數異族鮮血后凝聚的煞氣,乃是一柄貨真價實的殺伐神兵。
他麾下十二太保分列兩側,皆是銀甲披身,英氣勃發。
以大太保盧方為首,沉穩不慌,隨后是剛猛的二太保薛亮、銳意進取的三太保李萬春……十二人氣息沉凝,隨時準備接戰。
“狼族這群蠻夷倒是會撿便宜!”大太保盧方手掌按在桌案上,力道之大讓實木桌案裂開細紋。
“此前分明已經被羅松兄弟打怕了要逃,如今聽聞佛門來犯,又想回頭啃骨頭,真是癡心妄想!”
聞言,眾人皆是紛紛點頭,臉上滿是憤懣之色。
“盧方此言雖糙,但卻也在理。”楊林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如古鐘,震得眾人耳中嗡嗡作響。
“但眼下心腹之患并非狼族,而是西域佛門。”
“百萬佛兵壓境,先鋒已至數百里之外,此戰關乎長城安危,關乎九州腹地安穩,容不得半點大意。”
二太保薛亮上前一步,鐵甲碰撞發出鏗鏘聲響:“父王放心,我等早已將‘十二都天門陣’練至爐火純青,定能守住長城。”
“只是……”
他忽然話鋒一轉,面露憂色,“這幾年長城的禁制越發微弱,城墻上的上古符文時明時暗,我等守邊將士感觸最深。”
“只怕是長城開始‘衰落’了!”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驟然凝重。
一眾太保與兩側邊將皆是點頭,他們常年駐守長城,能清晰感覺到城磚下符文之力的衰退。
昔日觸之發燙的符文,如今只剩微末暖意。
尤其是大業年間,狼族幾次犯邊叩關,更是讓他們深有體會。
“長城乃九州屏障,承載人族氣運與先祖意志,雖有衰退,卻也絕非輕易可破。”
楊林眼神銳利如刀,掃過眾人,“昔年九州陸沉,長城失陷,乃是內部出了叛徒開門獻城,并非長城本身不堅。”
“如今我等眾志成城,再借長城禁制之力,即便佛門來勢洶洶,也未必能討到好處。”
話音未落,一名士兵渾身浴血,踉蹌闖入將軍府,甲胄上還沾著草原的泥土與血跡:“王爺,西域佛門先鋒已出現在西邊天際,佛光普照三十里!”
“為首的是一名身披紅袈裟的羅漢,氣息恐怖至極,沿途草木都被佛光烤得枯黃!”
“來得正好!”
楊林猛地站起身,玄鐵戰甲發出沉悶的轟鳴,“傳我將令,全軍登城,準備啟動法陣!”
“另外,羅松率五千銳卒守左翼,十二太保隨我上前線,迎擊佛兵先鋒!”
“遵命!”
眾將士齊聲應道,聲音震得屋頂瓦片簌簌作響。
隨即,他們紛紛轉身,朝著城頭疾馳而去。
……
長城的城頭,密密麻麻的邊軍將士早已嚴陣以待。
城墻上的符文被將士們激活,一道道淡金色的流光順著磚縫蔓延,如同蘇醒的巨龍脈絡。
楊林與十二太保登上城頭最高的望樓,舉目遠眺,只見西邊天際,一道璀璨的佛光鋪天蓋地而來,如同傾倒的金色熔漿,遮蔽了半邊天空,連天地都被染成金色。
佛光之中,數千名佛兵手持禪杖、戒刀,步伐一致,踏得地面微微震顫,緩緩朝著長城逼近。
佛兵們身著金甲,其上刻滿梵文,周身佛光繚繞,煞氣與佛光交織,形成詭異的威壓。
即便遠在數十里之外,城頭上修為較低的邊軍將士已臉色發白,握著兵器的手微微顫抖。
而在佛兵方陣的最前方,一名身材高大的羅漢凌空而立,身披大紅袈裟,袈裟上繡著萬字佛印,手持一柄丈八降魔杵,杵身雕刻著九頭金鵬,周身佛光最為熾盛,如同大日般耀眼。
其正是此次西域大軍的先鋒——普玉羅漢。
“邊關……不愧是秦始皇所遺留,真是不同凡響啊!”
普玉羅漢雙目微瞇,眼神冰冷地掃過長城,真仙境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如同無形的巨浪拍打城墻。
頃刻間,城頭上的旌旗都被壓得低垂,發出獵獵的悲鳴。
“真仙境的羅漢!”
三太保李萬春瞳孔微縮,握緊了手中長槍,“沒想到佛門先鋒便有如此實力,這百萬佛兵的主力,怕是更加恐怖!”
“怕他不成!”
楊林冷哼一聲,抬手拔出定邊劍,一道凌厲的劍氣沖天而起,撕裂金色佛光,“十二太保聽令,結‘十二都天門陣’,攔住普玉!”
“此陣可攻可守,務必纏住他,待我催動長城禁制,再合力將其擊退!”
“遵令!”
十二太保齊聲應道,身形如同離弦之箭躍下城頭,落在長城前方的開闊地,按照十二宮方位站立。
嗡!
頃刻間,他們周身銀甲瞬間亮起符文,十二人氣息相連,形成一道巨大的淡金色光幕!
光幕之中,隱約可見十二尊天門虛影緩緩轉動,門扉上雕刻的上古神獸栩栩如生!
這正是九州的上古先民流傳下來的大陣——十二都天門陣。
“小小凡將,也敢在本座面前班門弄斧!”
普玉羅漢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轟!
他手中降魔杵猛地一揮,體內真仙之力灌注其中,降魔杵上的九頭金鵬仿佛活了過來,發出尖銳的啼鳴!
一道巨大的金色佛印凝聚而成,佛印上梵文閃爍,蘊含著恐怖的湮滅之力,朝著十二都天門陣砸去。
“結陣防御!”大太保盧方高聲喝道。
隨即,十二人同時發力,體內法力如同江河匯入大海,十二都天門陣的光幕瞬間暴漲而起,與金色佛印轟然碰撞。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震徹天地,氣浪席卷四方,卷起漫天塵土與碎石,連長城都微微震顫。
十二太保臉色同時一白,嘴角溢出鮮血,銀甲上的符文黯淡了大半。
真仙境羅漢的全力一擊,即便有大陣分擔,也讓他們氣血翻涌。
但他們并未后退半步,雙手結印,光幕雖布滿裂痕,卻始終未曾破碎,如同風中殘燭般頑強支撐。
“有點意思……難怪敢阻攔本座。”
普玉羅漢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冷笑更甚,“不過,僅憑這點手段,還擋不住本座!”
轟!
他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手持降魔杵直撲大陣,降魔杵舞動間,無數道金色佛芒如同暴雨般落下,每一道都蘊含著真仙威壓,瘋狂轟擊著陣法光幕。
十二太保咬牙堅持,額頭上青筋暴起,陣法光幕搖搖欲墜,隨時都有崩潰的可能。
“不能拖……”
城頭上的楊林見狀,眼神一凝,不再遲疑。
隨即,他大步走到城頭中央的祭臺,祭臺上擺放著一尊青銅鼎,鼎內燃燒著萬年松脂,青煙裊裊。
“吾為大隋靠山王楊林,以邊軍之血為祭,以長城之魂為引,今啟鎮國禁制——九霄龍吟陣!”
楊林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聲音古樸晦澀,正是催動長城禁制的上古咒語。
隨著咒語響起,他體內法力如同奔騰的江河,源源不斷涌入祭臺!
轟隆隆!
祭臺下方的地面劇烈震顫,城墻上的上古符文被瞬間激活,一道道金色的流光順著符文快速蔓延!
頃刻間,整個長城都在微微震顫,一股浩瀚無邊的威壓從長城深處蘇醒,如同沉睡萬古的巨獸睜開雙眼。
昂!
青銅鼎中青煙驟然騰空,化作九條赤金巨龍盤旋而上,龍眸如電,齊嘯裂云。
整段長城磚石泛起暗紅血紋,地脈震顫,仿佛沉睡千年的山河之靈被盡數喚醒。
楊林單膝跪地,掌心割開,熱血濺入鼎中,霎時烈焰沖天,映得他銀發如雪、甲胄似火。
“長城禁制……起!”
楊林一聲大喝,雙手猛地拍下,按在祭臺的青銅鼎上。
轟!
九龍咆哮,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猛地朝著普玉羅漢撞去!
“嗯?!”
普玉羅漢臉色大變,他沒想到長城的禁制竟然還殘留著如此恐怖的力量。
轟!
他連忙收起降魔杵,周身佛光暴漲,凝聚成一道厚厚的佛光驅散,如同金色的龜甲,試圖抵擋這致命一擊。
嘭!
九龍與佛光轟然碰撞,如同兩顆星辰相撞。
普玉羅漢悶哼一聲,嘴角噴出一口金色的佛血,身形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真仙氣息一陣紊亂,眼中滿是驚駭與難以置信。
“這長城的禁制……竟然還有如此威力!”
“妖僧,休得放肆!”
楊林站在城頭,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傳遍四方,“再敢上前一步,定讓你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普玉羅漢穩住身形,看著搖搖欲墜的十二都天門陣,又看了看威勢無雙的九龍,心中已然萌生退意。
他知道,僅憑自己帶來的數千先鋒佛兵,根本不可能攻破長城,繼續糾纏下去,只會徒增傷亡,甚至可能折損在此地。
“撤!”普玉羅漢咬牙喝道,眼中閃過一絲不甘,轉身化作一道金色佛光,帶著數千佛兵狼狽地朝著西邊退去,佛光漸漸消散在天際。
“撤了!”
“佛門撤了……”
“太好了!”
看到佛兵先鋒撤退,城墻上的邊軍將士們頓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士氣如虹,壓抑已久的緊張情緒徹底釋放。
與此同時,十二太保也收起陣法,拖著疲憊的身軀返回城頭,一個個臉色蒼白,氣息萎靡,顯然消耗極大,銀甲上的血跡與塵土交雜,狼狽不堪。
“父王,我們勝了!”大太保盧方走到楊林身邊,躬身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卻充滿了喜悅。
楊林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隨即又恢復了凝重:“這只是前戲,西域的百萬大軍尚未真正發力。”
“傳令下去,加緊修復陣法,補充糧草,加固防御,密切關注佛門與狼族的動向,任何風吹草動,立刻稟報!”
“遵命!”眾將士齊聲應道,轉身忙碌起來,城頭上再次恢復了井然有序的戒備狀態。
……
與此同時,二百里外的黑風谷,狼族大營之中,幾名部落首領登高遠眺,遠遠注視著長城方向的戰況。
他們身披虎皮袍,臉上鐫刻著猙獰的圖紋,眼中縈繞著一絲凝重和不敢置信。
尤其是在看到普玉羅漢率領的佛兵先鋒被擊退,狼狽撤離,眾人皆是有些無法接受。
“沒想到長城的禁制竟然還這么強,連真仙境的羅漢都被擊退了!”一名獨眼首領咂了咂嘴,語氣中帶著一絲忌憚。
他的獨眼是十年前犯邊叩關的時候,被楊林麾下十二太保中的一人以箭射瞎的,因此對長城有著深入骨髓的畏懼。
另一名首領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刀柄上鑲嵌的狼牙微微發燙,沉聲道:“楊林這老東西果然不好對付!”
“不過,這只是佛門的先鋒,百萬佛兵主力尚未出動!”
“我們再等等……總有可乘之機。”
“可是,萬一佛門也攻不破長城怎么辦?”另一名稍顯年輕的首領擔憂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