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不必。”他說,“我其實是來感謝你的。”
“為什么?”
“真不知道嗎?秦老師,你看上去可不像是個莽夫啊。”
“確實不知道。”
我決定咬緊牙關、賭他一把。
“好吧……這話太敏感了,確實該由我自己來說。”他輕輕笑起來,“十幾年前,我因為一時糊涂收了奇助的房。事情看著不大,錢也不多,但它一直是我的污點。”
“什么的污點?”
“加入上峰的污點。那里要求的是純粹,必須全心全意的站在這個國家的立場,一切里通外國都是不被允許的。你代表奇助把它炸了,我也就解脫了。”
我長舒一口氣。
“雖然我很想就此自吹自擂一番,但當時的我只是做了個權衡:是炸死幾十號人,還是炸一棟鋼筋水泥鑄就的空殼子。”
“選的好。”他頓了頓,“不愧是奇助的女婿。”
音調沒有變化,聽不出他是在夸我還是在損我。
“此外,對媒體發出預告,這也是一招妙棋。”
“我沒看出哪里精妙,迄今為止我都沒在任何新聞上見過當晚的報道。”
“媒體和自媒體有本質區別。在得到重大消息后,媒體不會無腦的到處嚷嚷,而是會先把消息傳遞給我們,得到允許后才會發布。”
“換言之……我其實是把消息捅到了你那里。”
“對。”
“怎么會有這么巧的事?”
“巧嗎?或許吧。”他又輕笑了兩聲,“不過,即便消息沒到我這里,也會傳遞到同級或更高一級。但不管傳給了誰,結果都是一樣的:等不到你引爆那捆炸藥,就會有人來阻止你了。”
“可房子還是炸了啊……我懂了,你是故意的。”
“對。”他似乎在嘆氣,“不論是誰,都要學會用恰當的方式表明態度。”
“原來如此。”
“不過,別以為這件事就過去了。那棟房子里雖然沒什么值錢的東西,但我對那里還是有點感情的。山明水秀,地方安靜,空氣也不錯,而且……我母親就是在那里去世的。”
“實在抱歉,有什么我可以效勞的嗎?”
“兩件事。”他的口氣一變,“第一件事很簡單,我需要你調動一切資源,盡快推進西嶺片區試點項目。誠實的講,西嶺片區是我的晉升之梯,但它同時還是解決這個國家未來城市發展困境的答案,也是未來我的主抓方向和施政綱領。”
“為此,我專門把劉建新調回來,組織了精干的、專業的班子。但某些人為了一己私欲,上連天,下接地,把一個好端端的城市片區經營成自己的小王國。刀插不入、水潑不進,一門心思的跟我作對,這就觸及到了我的底線。”
我算看出來了,他不僅借著爆炸表明態度,還故意放任事態擴大,以此為契機把金家一鍋端掉,為西嶺片區的發展鋪平道路。
“我會調用一切資源,包括遠在天邊的資源。”
“很好。”他點點頭,“但也不要好大喜功,我們需要的不是靠資本撐起的一次性建設奇觀,而是一種可持續的發展模式,一個可以造福十四億人的辦法。你還年輕,別有太大壓力,就算做不到完美也沒關系。畢竟,全國每座城市都在各自突圍,你能為西嶺片區的老百姓做一些實事,這就是好的。”
這句話讓我對他生出了一絲崇敬之情。
因為李老師也說過類似的話。
“一定盡力。那么,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就麻煩了……”
他扭過頭看著我,那是一張蒼老但頗為英俊的臉。
“離我的女兒遠一點。”
臺上匯報結束,人們起立鼓掌,會場頓時亂作一團。
回過神來時,他已經走了。
我掏出手機查了查。
……果然,這世界上沒有巧合。
他之所以能第一時間得到媒體的消息,是因為他的女婿就是個媒體人。
沒錯,他姓白。
白梓涵的白。
也是白梓茹的白。
第二天,我可以出院了。
唐祈還需要在醫院里住一個月,她拒絕了我去陪床,甚至不讓我去探病。
“總要有個理由吧!”
我很不滿意。
“沒有理由。”
唐祈的同事把我攔在門外。
“那什么時候能見面呢?”
“等她好了的。”
琳琳私下里告訴我:
由于切除了部分小腸,她的腹部留下了一道疤,病房里的味道也不好聞。
“女人嘛,不想讓人看到自己不完美的一面,理解一下吧。”
“可是誰來陪她呢?你?”
“白梓茹啊。”琳琳笑道,“一聽說唐祈中槍,她飛也似的跑回來了。”
“迷妹。”
“你不去見見她?”
我想起了那段談話。
“不了,有緣再見吧。”
于是,在火燒月溪谷后的第三周,我搬回了閆歡的別墅。
與雪靈的別墅相比,閆歡的別墅缺少人情味,住起來很不便利,但琳琳只花了三天時間就讓這里重新恢復了往日的風采——不消多說,最先恢復的是二樓吧臺,琳瑯滿目的酒瓶更勝往昔。
看著她跑前跑后,還要照顧小強,我有點擔心她的身體。
“必須抓緊呀。”琳琳擦了把汗,“越早收拾停當,雪靈和閆歡越早能搬回來。”
這只是她的一廂情愿。
雪靈和閆歡似乎很忙,她們極少給我打電話,也不肯接電話。
每當聽筒里傳來忙音,我都會懷疑自己。
是不是我太粘人了?
第三周的第五天,袁艾莎給我來了一通電話。
我抓住機會向她表示了感謝,并建議她不要過多的介入舊改項目。
“劉建新大發雷霆。”
“我還沒罵他呢!搞什么公眾參與環節?!純粹是浪費時間!”她叫道,“半個月過去了,那一屋子刁民還在吵來吵去!要按我在深深的脾氣,他媽的挨個屁股上踹一腳,門口領錢、滾蛋!!”
“城市規劃方案協調多方利益,不吵架怎么行呢。”
“別給我上課!”她說,“主導權還給你就是了。只要小花園還有村西的公墓保持原狀,其他你愛怎么搞就怎么搞。”
她的訴求居然和雪靈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