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星城
秦無夜與靖司安南在城門口分開。
一個徑直沒入城西小巷；
一個走向城南最繁華的坊市。
秦無夜踏入藏珍閣隕星分部，一股混合著靈材與熏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沒有掏出那枚象征‘首席大供奉’的玉牌。
畢竟山高皇帝遠，此地管事未必識貨，層層核驗反而誤事。
“客官，需要點什么？”一名管事模樣的中年人迎上來，笑容可掬，目光在秦無夜樸素的衣著上飛快掃過，未見輕視，卻也沒多少熱絡。
“有傀儡么？”秦無夜開門見山，“要能打的那種。”
管事上下打量他一眼：“傀儡？客官說的是‘護道靈儡’吧？咱這兒有幾種，靈徒境的‘鐵衛’，靈師境的‘銅甲衛’，大靈師境的‘銀罡儡’……”
“靈宗戰力的有么？”秦無夜打斷。
管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堆得更深：“客官說笑了，靈宗境的‘金甲戰儡’那可是稀罕物，整個隕星城怕是都找不出幾具。咱這分部小門小戶的，最高也就大靈師三重境的‘銀罡儡’了。”
他頓了頓：“再說，傀儡術本就偏門，正經修士誰用這個？都是些家族買去看家護院，或者探險時當個肉盾。靈宗境的儡，煉制材料貴得嚇人，有那靈石還不如買件法器實在。”
秦無夜皺眉。
大靈師三重？
太低了。
老黑的龍魂雖被鎮天棺吞噬大半，但其殘魂之力也遠超此境。
強行注入，或許能短暫爆發靈宗初期的威能，但‘銀罡儡’的軀殼強度，根本承受不住幾次全力出手便會崩解。
而且時間緊迫，他也沒有時間重新煉制血魂妖傀。
“罷了。”秦無夜起身欲走。
“貴客留步！”管事急聲挽留，眼珠一轉，壓低聲音道：“小店雖無，但小的卻知城外一位隱世高人！此人精研傀儡奇術，造詣通玄，年輕時曾憑一己傀儡，硬撼血煞宗尸潮，護得一城平安！他手中，定有您所需之物！甚至……靈尊境的護道傀儡也未必沒有！”
秦無夜腳步一頓：“你能引薦？”
管事搓了搓手，嘿嘿一笑：“這……墨老脾氣古怪，不見生人。若非小的祖上與他有些交情，平日有些走動。只是……”
對方支支吾吾，神色暗示。
秦無夜一眼知曉，指尖微動，一個沉甸甸的錦袋無聲滑入管事袖中：“煩請引薦。事成之后，再奉上雙倍。”
入手沉重，神識一掃，足有十萬下品靈石！
管事呼吸一滯，臉上瞬間涌起激動潮紅，態度愈發恭謹：“貴客爽快！那位墨老居城外三十里‘忘憂谷’。貴客稍待，容我安排車馬……”
忘憂谷深處，竹林掩映著一座簡陋木屋。
還未走近，便聽得一陣“咔嚓、咔嚓”的機括運轉聲，清脆而有韻律。
管事領著秦無夜走到院門外，不敢進去，只朝里喊了一聲：“墨老，我帶個貴客求見！”
不一會兒，茅屋門“吱呀”一聲開了。
走出來的不是墨老，而是一個穿著碎花布裙、扎著雙丫髻的小姑娘。
約莫十三四歲模樣，皮膚白皙，眼眸靈動，手里還拎著個澆水的小木桶。
管事的立即上前湊近對方耳邊輕聲說明來意。
半晌，她才歪頭看著秦無夜，聲音清脆：“爺爺說，讓你進來。”
管事沒有進去，示意秦無夜自行前往。
跟著小姑娘走進院子，才發現那些堆積如山的材料之間，竟開辟出一條整潔的小徑。
小徑盡頭是間寬敞的工坊，正是這里傳來的機括聲。
工坊內，一個頭發花白、穿著油膩短褂的老者正蹲在一具人形傀儡前，手里拿著刻刀，小心翼翼地在傀儡胸口雕琢著什么。
那傀儡是個少女模樣，眉眼精致，肌膚竟泛著淡淡的玉石光澤。
若不是胸口敞開著露出內部精密的齒輪和符文，幾乎與真人無異。
秦無夜心中詫異。
這傀儡……似乎跟這少女有七八分相似？
秦無夜越看越心驚。
這傀儡的關節連接處渾然天成，手指能做出細微的屈伸動作，甚至眼珠都能轉動。
這哪里是傀儡？
分明是藝術品！
“看夠了？”墨老終于放下刻刀，轉過身來。
他直直盯著秦無夜：“小子，傀儡術是偏門中的偏門，你年紀輕輕就已大靈師七重，不去練劍修法，跑來找我這老頭子買傀儡？想干什么？”
“殺人。”秦無夜道。
墨老嗤笑一聲：“殺人用刀用劍用毒，哪個不比傀儡利索？傀儡煉制費時費力，操控還耗神，除非你是想以儡替身，或者……要一具能長時間自主戰斗的高階戰儡。”
“我要靈宗境的戰儡，最好是靈宗后期。”秦無夜簡明扼要，“材質要能承受靈宗巔峰甚至靈尊強者的全力一擊。”
墨老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你知道一具靈宗后期戰儡要多少材料嗎？光核心驅動就要五階妖獸的妖丹或者靈宗修士的元丹！外殼至少得摻雜‘星辰鋼’或‘寒鐵精英’！傳動關節要用‘柔水玉’！這些東西加起來，夠買三件法器了！”
墨老拿起一顆山楂送入口中，瞇起眼盯著秦無夜。
“小子，你身上怎么有股子……血煞宗那幫陰魂不散的臭味？”
“你該不會是血煞宗的弟子吧？”
秦無夜心中凜然。
這老頭好毒的眼力！
竟能看出他練過血煞宗的功法？
“晚輩并非血煞宗弟子，只是偶然間習得該宗傀儡之術罷了。”秦無夜說道，“靈石不是問題，不知老先生可否忍痛割愛，將戰儡賣與我？”
“不賣！”墨老莫名有些生氣，直接對秦無夜擺了擺手，“走走走！我還以為你有什么不同之處，原來跟那些商人一個鳥樣！”
秦無夜向后退了兩步，但并未直接離開。
對方手里頭顯然是有這等高階戰儡的。
他不能就這樣放棄。
秦無夜不再試探，從須彌戒中取出那本書冊，放在旁邊工作臺上。
封面上是六個字——《血魄融妖秘錄》。
在來的路上，秦無夜便有了此計。
這墨老深愛傀儡之術，定然不可能放過這等傀儡術法的。
墨老瞥了一眼，沒有在意。
但突然間瞳孔驟縮。
猛地起身，一把抓過書冊，翻了幾頁，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血煞宗的煉儡禁術……你小子怎么會有這個？！”
“這不重要。”秦無夜道，“重要的是此術難尋，若老先生喜歡，晚輩欲以此秘術，換你一具靈宗后期戰儡，可否？”
墨老死死盯著書冊，呼吸粗重。
好半晌，他才強行壓下激動，將書冊合上，冷冷道：“不夠。”
秦無夜心中一沉。
老家伙，胃口不小啊！
他掌心一翻，兩塊晶石靜靜躺在手心：“那若加上這個呢？”
“幽冥鐵！魔魂晶！”
墨老猛地原地彈起，佝僂的腰桿瞬間挺直，渾濁老眼爆射出駭人精芒，眼睛徹底直了。
“魔族才有的東西！消失了上千年！小子，你到底從哪弄來的？！”
“機緣所得。”秦無夜手腕一翻，將兩樣東西收起：“現在，老先生可愿割愛？”
墨老伸出去的手默默收回，胸膛劇烈起伏，眼神復雜。
這小子……不僅有血煞宗禁術，還有魔族煉器遺寶。
他難道是哪家傀儡世族的子弟？
還是說……跟魔族有牽連？！
無論如何，這兩樣東西，對他來說，誘惑不是一般的大！
墨老最終長吸一口氣，壓下激動，重新坐回馬扎，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沙啞：“你要殺誰？”
“隕星城，秦云。”秦無夜吐出這個名字，殺意凝而不發。
墨老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秦家那小子？他逢年過節倒是會送些俗禮來，想拉攏我。不過，老夫很好奇，你與他有何深仇？”
“深仇？”秦無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冰冷笑意，“我名，秦無夜。被秦云一家抽了天雷圣脈的秦無夜！”
“秦無夜？！”墨老瞳孔驟縮，再次上下打量眼前的少年，“你竟沒死？還走到了這一步？”
秦無夜不語。
墨老同樣沉默。
半晌，墨老走到那少女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我家孫女，陪了我三十年……若不是你拿出幽冥鐵和魔魂晶，老頭子我絕不可能賣。”
秦無夜心中一震！
這少女，竟是個傀儡？！
他一開始，竟完全看不出來！
“沒看出來吧？呵呵…”墨老一眼就看出秦無夜所思，隨即說道，“她叫輕影，外殼用千年溫玉混合星辰鋼粉塑形而成，內部傳動是柔水玉齒輪，驅動核心是一顆五階風靈隼妖丹。”
“全力催動，速度堪比靈宗九重，防御能硬扛靈宗后期三次全力攻擊。”
“而且，我還給她銘刻了聲符，能口出人言。是不是看起來跟真人無異？”
秦無夜贊道：“老先生果真是手藝了得，晚輩佩服。那……成交？”
“成交！”墨老咬牙，“而且，老夫可以暗中出手助你一次！不過若是如此，事成之后，我的孫女你可得歸還于我，如何？”
秦無夜眼眸一凝。
這墨老的修為他看不出深淺，但看樣子應該是在靈宗中后期。
若是有他出手相助，自己的勝率會更高。
他何樂而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