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1月17日,龍國時間,上午08:00。
當巴格達的夜空還被余燼和硝煙籠罩時,遙遠的東方,西山地下指揮中心,正如同一臺全速運轉的超級計算機,處理著從數千公里外通過加密衛星信道“走私”回來的、堪稱無價之寶的數據洪流。
這里沒有硝煙,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比戰場還要熾熱、還要令人窒息的亢奮。
巨大的主屏幕上,不再是CNN那種帶著雪花點的模糊直播信號,而是幾張清晰度極高的、由“工匠”小組在墜機現場冒死拍攝并數碼化回傳的高清照片。
那是一場視覺的盛宴。
也是一場屬于龍國軍工人的狂歡。
“放大!把左翼斷裂處的切口給我放大!”
參謀指著屏幕,唾沫亂飛。
屏幕上的畫面迅速拉近。那是一塊扭曲的、焦黑的金屬殘骸,但在那斷裂的橫截面上,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一種類似蜂窩狀的復合材料結構,以及表面那層雖然被燒灼、但依然依稀可見的、呈現出奇異啞光質感的黑色涂層。
“這就是……F-117的‘隱身皮膚’?”一名來自航空航天部的老專家,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眼鏡,臉幾乎貼到了屏幕上,恨不得鉆進去舔一口。
“這就是傳說中的RAM雷達吸波材料。”姜晨站在一旁,平靜地給出了注解,“不僅僅是涂料,它是一種多層復合結構。利用介電常數的梯度變化,將雷達波‘吸’進去,然后在內部通過電阻損耗轉化成熱能。這是……材料學的巔峰。”
除了殘骸照片,屏幕的另一側,正在滾動播放著一段審訊錄像。
那是被俘的威克斯少校。
他躺在一張簡陋的行軍床上,腿上纏著繃帶,神情萎靡。在“工匠”小組那位精通心理戰的審訊專家代號“心理師”的引導下,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死神”駕駛員,正在像倒豆子一樣,吐露著他所知道的一切。
剛開始的時候,這位來自自由世界的“天之驕子”、威克斯少校,嘴還硬得像他座機那塊該死的鈦合金裝甲。
他梗著脖子,用那種仿佛在念《獨立宣言》般莊嚴的語調,滔滔不絕地重復著什么“美利堅的榮耀”、“軍人的誓言”,還有那句經典的“哪怕是死,我也絕不會背叛我的祖國和星條旗”。
那一刻,他仿佛不是個被擊落的倒霉蛋,而是個即將走上絞刑架的圣徒,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名為“雖敗猶榮”的神圣光輝。
在一旁負責審訊的“心理師”都看樂了。
他一邊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里那支從姜晨總師那兒“借”來的、上次用來招待那位“同志”的特效催眠藥劑,一邊在心里盤算著:是先給他來個“全套大保健”,還是直接上這一針“真理血清”讓他開口唱征服?
然而,還沒等“心理師”把針頭上的保護套拔下來,旁邊那幾個早就看這只“死鴨子”不順眼的伊拉克民兵先不干了。
這群大老粗可不懂什么《日內瓦公約》,更沒興趣聽一鷹醬佬在那兒搞即興演講。其中一個胡子拉碴的大個子,二話不說,端起手里的AK-47,槍口往下一壓,對著威克斯少校那雙名貴的飛行靴旁邊,就是一梭子毫不客氣的“突突突”。
“砰砰砰砰!”
子彈打在地上,崩起的碎石子和火星子,濺了威克斯少校一臉。
那一瞬間,奇跡發生了。
剛才那位還在高喊著要“為國捐軀”、視死如歸的英雄飛行員,就像是被戳破了的氣球,瞬間就癟了下去。他那張剛才還充滿了正義感的臉,此刻白得像剛刷過大白的墻壁。
緊接著,一股帶著溫熱氣息和某種不可名狀騷味的液體,順著他那條昂貴的抗荷服褲腿,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地。
“心理師”默默地把手里的針管蓋了回去,無奈地嘆了口氣。
看來,比起那位受過克格勃地獄訓練、即便是打了藥也能跟自己繞圈子的“同志”,這位威克斯少校的骨頭,大概也就是肯德基炸雞那樣的硬度——看著挺脆,其實全是油。
這屆“鷹醬”,不太行啊。
于是乎,審訊進行得異常順利。
“……我們在進入伊拉克領空前,必須關閉所有的主動雷達和通訊設備……只能依靠慣性導航和預先設定的GPS航點……”
“……F-117的紅外抑制系統并不完美,尤其是在彈倉打開的瞬間,廢熱排出量會激增……這是教官在訓練時反復強調的‘死亡窗口’,但我沒想到……真的有人能在那個高度看見我……”
“……我們的任務規劃系統(MPPS)……是基于幾十年前的雷達威脅數據庫……我們從未考慮過米波雷達的威脅,因為情報說那東西精度太差,無法引導導彈……”
每一句話,都被速記員敲擊下來,變成了一行行價值連城的“絕密情報”。
而在屏幕的第三個區域,則是最硬核的“數據流”。
那是“紅旗-7B”火控系統在攔截“戰斧”和F-117瞬間,記錄下的完整雷達回波圖譜、光電鎖定曲線、以及抗干擾算法的運行日志。
還有那架掛載著“蜂火-2”吊艙的米格-23,在與F-15C“斗法”時,記錄下的APG-63雷達在遭到DRFM(數字射頻存儲)干擾時的頻譜變化特征。
這是一場盛宴。
一場由鷹醬用上千億美元的裝備、最頂尖的飛行員、以及鮮血和尊嚴,為龍國軍工界精心烹制的“滿漢全席”。
“好!好啊!!”
一直緊繃著臉的劉老,在看完了威克斯少校關于“F-117這東西飛起來就像一塊磚頭”的供詞后,終于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
“砰!”
他那只那只布滿老人斑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紅木會議桌上。
“打下來了!真的打下來了!!”
這位為龍國海軍和國防事業操勞了一輩子的老人,此刻笑得像個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眼眶里卻閃爍著晶瑩的淚花。
他站起身,指著屏幕上那堆F-117的殘骸,聲音洪亮得在大廳里回蕩:
“老馮,你看看!你看看這個!”
“這就是鷹醬吹噓了十年的‘不可戰勝’!這就是他們用來嚇唬我們的‘銀彈’!現在呢?就像一只死烏鴉一樣,躺在巴格達的爛泥地里!”
“這筆買賣……”劉老深吸了一口氣,豎起大拇指,狠狠地晃了晃,“值!太他媽值了!”
“我們花了多少錢?”他轉過頭,看向后勤部的負責人,“幾套‘紅旗-7B’?幾百個熱成像儀?加起來有那一架F-117的零頭多嗎?不到一億美元!”
“我們就用這點‘猴版’的淘汰貨,換來了鷹醬花了上千億美元、幾十年時間才搞出來的‘命根子’!我們不僅拿到了最核心的實戰數據,摸清了他們的底牌,還把他們的‘神’,當著全世界的面,從天上拉了下來!”
“這簡直是……一本萬利!不,是無本萬利!”
劉老激動地在指揮大廳里來回踱步,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噠噠”的脆響。
“以前,我們總覺得鷹醬高不可攀,覺得他們的技術是外星科技。現在看來,他們也是人,他們的飛機也是鐵做的,打中了也會掉,燒著了也會炸!”
“這一仗,不僅僅是打掉了F-117,更是打掉了我們心里對鷹醬的‘恐高癥’!”
馮振國坐在旁邊,雖然沒有劉老那么外露,但他那微微顫抖的手指和嘴角掩飾不住的笑意,也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動。
“是啊。”馮振國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上的霧氣,“這筆交易,我們保持了‘中立’。我們沒有派一兵一卒,沒有違反任何國際公約。”
“但在技術和戰略上……”他重新戴上眼鏡,目光變得深邃,“我們是這場戰爭中,除了那個還沒反應過來的薩達姆之外,最大的贏家。”
“這些數據,如果我們自己去摸索,去風洞里吹,去靶場上試,起碼要花十年,燒幾百個億!現在,鷹醬免費送上門了。”
整個指揮中心,洋溢著一種過年般的喜慶氛圍。參謀們在互相握手,專家們在熱烈討論,甚至有人提議是不是該開一瓶茅臺慶祝一下。
畢竟,這是自冷戰以來,龍國第一次在技術層面上,讓那個不可一世的超級大國,吃了一個如此巨大的悶虧。
然而,在這片沸騰的歡呼聲中,有一個人,始終保持著沉默。
姜晨。
他沒有參與慶祝,也沒有露出勝利的笑容。他正獨自坐在一臺最新的“龍芯-2”原型機工作站前,十指飛快地敲擊著鍵盤,調取著那些更深層次、更枯燥、也更說明問題的原始數據。
屏幕的藍光映照在他年輕而冷靜的臉上,讓他的表情顯得有些陰郁。
“劉老,馮老。”
姜晨的聲音讓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大家先別高興得太早。”
“我可能……要給大家潑一盆冷水。”
劉老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小姜,怎么了?戰果有問題?照片是假的?”
“照片是真的。戰果也是真的。”姜晨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拿起了電子教鞭。
“但是,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
“我們贏的,是‘信息差’,是‘戰術’,而不是‘技術’。”
他按下了切換鍵,屏幕上的畫面變了。不再是那些令人血脈僨張的殘骸照片,而是一張張密密麻麻的數據圖表和概率曲線。
“第一,關于‘紅旗-7B’攔截F-117。”
姜晨指著那條波動劇烈的雷達鎖定曲線。
“這完全是一次……概率極小的‘僥幸’。”
“大家看這里。YLC-8B米波雷達雖然發現了F-117,但它的引導精度誤差高達3公里!它給出的那個‘5x5公里’的搜索框,對于火控雷達來說,跟大海撈針沒什么區別。”
“賈米爾上尉之所以能成功,是因為他有一顆‘大心臟’,更因為……那個愚蠢的威克斯少校,在最錯誤的時間、最錯誤的地點,打開了彈倉!”
姜晨調出了紅外傳感器的記錄數據。
“只有在彈倉打開的那短短15秒內,F-117的紅外特征才從‘背景噪音’級別,躍升到了‘可鎖定’級別。如果威克斯少校沒有開彈倉?如果當時有一片云彩遮擋了視線?或者如果他的航線稍微偏離一點,沒有正對著‘鷹眼’光電球?”
姜晨環視四周,聲音冰冷:“那我們的‘紅旗-7B’,依然是個瞎子。F-117會從容地投下炸彈,然后大搖大擺地飛走,而我們連他在哪都不知道。”
“我們是靠著‘預判’,因為我猜到了他要炸電信大樓,以及我們的‘運氣’,因為鷹醬得大意,打開了彈艙,我們這才打下了這一架。這不是技術上的勝利,這是戰術上的賭博。”
會場里一片死寂。剛才的熱烈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姜晨說的很有道理,正是因為在開戰前,姜晨就將鷹醬可能的作戰方式都預測了一遍,結果鷹醬真的這么打了,甚至連戰斧巡航導彈得路線都被姜晨猜對了。
但這次猜對了,下次呢?
鷹醬不是傻子,他們很快就會改變戰術。
姜晨沒有停,他繼續無情地解剖著這場“勝利”。
“第二,關于‘蜂火-2’吊艙。”
他切換到了那張雜亂無章的電磁頻譜圖。
“看起來很熱鬧,F-15的雷達被干擾了。但是,請看功率密度。”
“‘蜂火-2’的有效干擾距離,只有30公里。而且,它只能針對特定的、已知的雷達頻率進行‘欺騙’。一旦F-15開啟了最新的‘單脈沖測角’或者‘旁瓣對消’功能,或者換裝了更先進的AESA(有源相控陣)雷達……”
“這個吊艙,就是個發光的燈泡。”
“它只能‘致盲’F-15這種老式的機械掃描雷達,但它對付不了鷹醬E-3‘望樓’預警機的側視雷達,更對付不了EA-6B‘徘徊者’的大功率壓制。它只是個‘打火機’,不是‘火焰噴射器’。”
“如果鷹醬改變戰術,不再單機冒進,而是利用數據鏈和預警機進行超視距攻擊,我們的米格機,依然是靶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F-117。”
姜晨指回了那張殘骸照片,但這一次,他的語氣中充滿了敬畏。
“雖然它被打下來了,但我們必須承認——它的設計,是天才的。”
“多面體外形、RAM涂層、埋入式進氣道、紅外屏蔽噴口……在99%的時間里,它確實做到了對現有雷達體系的‘隱身’。”
“我們這次打下來,是因為我們利用了米波雷達的‘諧振’漏洞。但是,鷹醬不是傻子。”
姜晨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一旦他們拿到了F-117被擊落的數據——黑匣子如果被回收,或者通過無線電遙測,他們立刻就會明白問題出在哪里。”
“他們會修補這個漏洞。他們會開發新一代的隱身飛機——比如B-2,比如傳說中的ATF(即后來的F-22)。”
“那些飛機,將擁有更完美的氣動外形,飛翼或曲面,他們將徹底消除‘米波諧振’效應。到那時,我們這套‘米波雷達+熱成像’的土辦法,就不一定管用了。”
“我們用一張底牌,換了他們一次‘系統升級’。”
聽到這里,劉老的臉色已經完全沉了下來,手中的茶杯也被緩緩放下。他意識到,姜晨說得對。這不僅僅是一次勝利,更是一次危險的“暴露”。
“報告!”
就在這時,一名通訊參謀急匆匆地跑了進來,打破了壓抑的沉默。
“‘工匠’小組發來的最高優先級加密急電!”
姜晨接過電報,掃了一眼,嘴角勾起了一抹意料之中的冷笑。
“果然來了。”
他將電報遞給劉老。
電報內容簡短而驚心:
【鷹醬已全面暫停對巴格達的空襲。F-117機隊全部撤回。】
【偵測到沙特和土耳其基地,大批F-4G‘野鼬鼠’(反輻射戰機)和F-15E‘攻擊鷹’正在掛載AGM-88‘哈姆’反輻射導彈和CBU-87集束炸彈。】
【‘徘徊者’干擾機群正在重新編組,干擾頻段開始向我方‘紅星’數據鏈頻段集中。】
【判斷:鷹醬已放棄‘外科手術’,準備發動大規模‘地毯式’毀滅打擊。報復行動,即將開始。】
“他們急了。”馮振國看著電報,眉頭緊鎖。
“是的,他們急了。”姜晨走到地圖前,“F-117的墜落,打疼了他們,也打醒了他們。他們不再把這當成一場游戲,而是一場真正的戰爭。”
“接下來的戰斗,將不再有巧取,只有硬碰硬的、鋼鐵與火藥的碰撞。”
姜晨轉過身,看著指揮大廳里的所有人。
“所以,劉老,馮老。我們不是贏了。我們只是……捅了馬蜂窩。”
“現在,真正的風暴才剛開始。”
“我們必須立刻做兩件事。”
他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通知‘工匠’,立刻組織人手,把F-117的殘骸,尤其是那塊還沒燒毀的、帶有完整涂層的左翼蒙皮,給我從巴格達……‘請’回來!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是用黃金去換!哪怕是用人命去填!必須拿到手!”
“那是通往下一代戰機的‘鑰匙’。”
“第二,”姜晨的目光投向了西北方向,那是龍國的內陸,“我們的‘三期’彈芯、‘紅旗-9’、還有……我的‘暗劍’無人機項目。”
“必須加速了。”
“鷹醬在流血,但受傷的野獸才是最可怕的。等他們舔好了傷口,回過頭來……”
“我們要面對的,將是一個升級后的、更加恐怖的對手。”
劉老緩緩地點了點頭,他眼中的狂喜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鋼鐵般堅硬的決絕。
“明白。”
“傳我命令!啟動‘禿鷲’預案——回收殘骸!”
“所有軍工院所,取消休假!全速運轉!”
“這場仗,鷹醬在前面打,我們在后面學。”
“我們要把他們的每一滴血,都變成我們的……學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