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忘了——
旁邊,從始至終站在那里,臉色從激動到尷尬、再到復雜的林震天。
以及,林震天身后,那些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自處的林家長老們。
林荒被母親拉著,順從地跟著她的腳步。
只是在路過林震天身邊時,他微微側頭,對這位血緣上的父親,點了點頭。
再無其他。
既無怨恨,也無親近。
就像對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栽楞趴在林荒肩頭,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瞥了林震天一眼,又很快閉上,舒服地蹭了蹭林荒的頸窩。
林震天看著母子二人相攜離去的背影,看著兒子那冷漠疏離的點頭。
臉上努力維持的笑容,終于徹底僵硬、消散。
他緩緩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一絲難以言說的苦澀。
他緩緩轉身,對身后那些神色各異的長老揮了揮手,聲音低沉:
“你們先回去吧。今日之事……過兩天再說。”
頓了頓,他補充道:
“我去父親那里一趟。”
眾長老面面相覷,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理解,以及一絲……同情。
他們身為親戚長輩,被林荒如此徹底地忽視,心里尚且有些不太舒服。
何況林震天這個親生父親?
兒子歸家,眼里只有母親。
對他這個父親,連句話都沒有。
這滋味……
眾人無聲地行了一禮,各自散去。
林震天站在原地,又深深看了一眼母子二人消失的方向,這才轉身,朝著林府深處,父親林戰(zhàn)的居所走去。
背影,竟顯得有些蕭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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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家主院中
蕭琦拉著林荒,徑直來到房內。
剛進房門,林荒就微微挑眉。
房間內,跪著十幾個人。
為首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者,嘴角還帶著未干的血跡,臉色慘白,跪在墻邊,身體微微發(fā)抖。
正是之前匯報賬目時,因為質疑對蘇家扶持力度而被蕭琦一掌擊飛的管家林忠。
而其他那些管事,也都垂頭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林府不小。
從書房到府門,蕭琦心急如焚,幾乎是瞬間抵達。
但從府門帶著林荒回來,一路步行,加上母子相認、說話的時間,前前后后,已經過去了近半個時辰。
而蕭琦當時心急離開,并未吩咐他們起來或者退下。
所以這半個時辰,這些人連頭都沒敢抬,一直跪在這里。
沒有一人抱怨,更無一人擅自起身。
這足見蕭琦在林府內的威勢與地位。
見他們還跪在這里,蕭琦毫不意外,只是眼中閃過一絲厭煩。
她瞬間恢復了主母的氣度,臉上的淚痕不知何時已經擦干,發(fā)髻雖然還有些松散,但那種屬于當家主母的威嚴,已經重新回到她身上。
她松開林荒的手,淡淡揮手:
“下去吧。”
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那十幾人如蒙大赦,掙扎著想要起身,卻因為跪得太久,雙腿麻木,一時竟有些踉蹌。
蕭琦瞥了他們一眼,又淡淡補充了一句:
“記住我說的話。”
那十幾人剛勉強站直身體,聽到這句話,又“噗通”一聲齊刷刷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地板上,聲音恭敬而顫抖:
“是!小人謹記!”
隨后,顫抖起身,躬身退去,從頭到尾,沒敢抬頭看林荒一眼。
林荒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看到母親從剛才那個激動流淚的普通婦人,瞬間變回威嚴冷峻的當家主母。
前后變化之大,速度之快,讓他覺得……很有趣。
肩頭,栽楞也靈魂傳音,聲音里帶著驚嘆:
“大哥,蕭阿姨真霸氣。”
林荒微微點頭,表示贊同。
這時,蕭琦已經轉過身,重新拉起林荒的手。
她將兒子拉到房間主位的椅子上,按著他坐下,臉上重新綻開溫柔的笑容,語氣又變回了那個絮叨的母親:
“荒兒,你在這里等一會,母親這就去給你準備吃的。”
“這后院有小廚房,食材都是現成的,很快就好。”
“你先坐著歇歇,或者隨便看看,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不用拘束。”
她一邊說,一邊將林荒按在椅子上,又轉身去旁邊的柜子里翻找什么,嘴里依舊停不下來:
“對了,你喝茶嗎?母親這里有上好的靈茶,是東域那邊送來的,對靈魂溫養(yǎng)有好處……”
“算了,你剛回來,肯定餓了,先不喝茶,等吃了飯再說……”
“你喜歡喝什么湯?燉個龍骨湯怎么樣?你父親……哦,府庫里前些日子剛收了一副完整的八階地龍骨架,正好拿來燉湯,最是滋補……”
她絮絮叨叨,來回走動,整個人處于一種異常亢奮的狀態(tài)。
仿佛要將這些年缺失的母愛,一次性全都補償給兒子。
林荒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看著她忙碌的身影,聽著她瑣碎的念叨。
嘴角,始終掛著那抹溫和的笑意。
心中,有種陌生的暖流,緩緩流淌。
好半晌,蕭琦才意識到自已話說的太多了。
她有些局促地頓住,小心翼翼地抬眼,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兒子。
生怕從那張總是沒什么表情的臉上,露出不耐之色。
然而,沒有。
林荒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眼神平靜地看著她。
見她停下,還微微偏了偏頭,似乎在等待她繼續(xù)說下去。
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耐煩,甚至連皺眉都沒有。
嘴角還帶著一絲溫和弧度。
蕭琦這才悄悄松了口氣,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欣喜。
兒子……真的接受她了。
不是勉強,不是敷衍。
是真的,愿意聽她絮叨,愿意待在她身邊。
她連忙轉身,去旁邊的茶柜里取出一套青玉茶具,又從最里層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紫檀木盒。
小心翼翼地打開,里面是幾片薄如蟬翼、通體呈淡金色的茶葉。
茶葉表面,隱約有細密的銀色紋路流轉,散發(fā)出一股清冽悠遠的香氣。
她取出兩片,放入茶壺,用早就備好的靈泉水沖泡。
剎那間,茶香四溢。
那香氣不濃烈,卻沁人心脾,仿佛能直接浸潤靈魂。
“荒兒,你先喝茶,這是母親特意為你留的。”
將茶杯輕輕放到林荒手邊,她又從儲物手環(huán)里取出七八個玉盒,一一打開,擺在桌上。
每個玉盒里,都裝著不同種類的靈果。
有的通體赤紅,形如火焰;有的碧綠晶瑩,散發(fā)著草木清香;有的紫氣氤氳,表面有雷紋閃爍……
無一例外,全都是九階品質。
哪怕放在東荒林深處,都是老狼們會爭搶的好東西。
更別說在這人類聯(lián)邦的帝都,更是有價無市的稀世珍品。
“還有這些靈果,你隨便吃,對身體好。”
說完,她似乎覺得還不夠,又從儲物手環(huán)中取出一大堆肉干、零食、糕點等等。
將東西擺滿了一桌子,她才終于停下來。
站在桌邊,看著兒子,臉上帶著滿足又有些忐忑的笑容。
“母親這就去準備,你……你就在這里等著,很快就好。”
說完,她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還不放心地回頭叮囑:
“茶要趁熱喝,涼了效果就差了。”
“靈果隨便吃,吃完了母親還有。”
“要是無聊,可以四處看看,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林荒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都堆到自已面前的樣子,心中那股陌生的暖流,又濃了幾分。
他輕輕點頭,應了一聲:
“好。”
聲音不高,卻讓蕭琦臉上的笑容瞬間燦爛得像盛放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