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金鑾殿。
天還沒亮透，文武百官們就已經穿著整齊，在宮門外候著了。
寒風刺骨，吹得人臉皮生疼，可沒人敢打哆嗦。
那是對皇權的大不敬。
于是他們都跟木頭樁子似的杵著，眼觀鼻，鼻觀心，琢磨著自己的事。。
自從林鈺在宮里混得風生水起，朝堂上的風向也變得越來越詭異，皇帝的心思更是越來越難猜了，誰也不知道今天又會鬧出什么幺蛾子。
吉時已到，厚重的殿門緩緩開啟，群臣步入站定。
“陛下駕到——”
隨著太監的唱喏聲，穿著明黃色龍袍的李萬天在一群宮女太監的簇擁下，邁著四方步，走上龍椅。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愛卿平身。”李萬天的聲音跟往常沒什么兩樣。
底下站著的那群老狐貍，也故作什么事都沒有的樣子。
李萬天掃視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當然知道這幫老東西在想什么，無非就是覺得朕最近動作太大了，又是殺人，又是罷官的，讓他們感到不安。
不安就對了，朕就是要讓你們不安。
你們要是安安寧寧的，朕這皇帝還怎么當？
“眾愛卿，有事啟奏，無事退朝。”李萬天懶洋洋地說道。
這是每天早朝的開場白。
往常這個時候總會有那么幾個不開眼的御史言官，跳出來說些什么“陛下要勤于政事，不可懈怠”之類的屁話。
可自從把忤逆李萬天的大臣罷官后，朝堂就越來越安靜了，誰也不敢先開口。
因為他們誰也不知道這第一炮會不會打在自己頭上。
李萬天見沒人說話，清了清嗓子，然后才不緊不慢地說道：“唉，眾愛卿。朕昨日夜觀天象，發現紫微星黯淡，妖星四起。朕心甚憂啊。”
群臣聽后，心說，果然。
這皇帝又要起咕咕鳥了。
“陛下，紫微星乃帝星，帝星黯淡，此乃不祥之兆啊！”一個穿著緋紅色御史官服，看起來一臉正氣的老頭從人群中站了出來。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石。
一個出了名的滾刀肉，也是朝堂上為數不多，敢跟皇帝掰手腕的硬骨頭。
“哦？那依王愛卿看，這妖星在何處啊？”李萬天看著他，似笑非笑地問。
王石深吸一口氣，然后朗聲說道：“回陛下！臣以為，這妖星就在我大周市井之間！陛下有所不知。如今我大周，尤其是京城內外，賭博之風盛行！上至王公貴族，下至販夫走卒，無不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多少人因此傾家蕩產，妻離子散，又有多少人因此鋌而走險，為非作歹！長此以往，民風敗壞，國將不國！所以微臣斷定，這賭博就是禍國殃民的妖星！若不盡早鏟除，我大周危矣！”
王石這番話說得沒頭沒尾的。
在場的所有人心里開始犯嘀咕。
心說，這個老東西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之間就跟賭博干上了？
他難道不知道這京城里的賭場，背后站著的都是世家大族嗎？
李萬天欣慰地看了眼王石。
昨天就是他把王石叫進宮，說的這件事情。
他本以為老東西會反對，誰知道王石居然雙手贊成廢除賭博這件事情。
于是，就有了剛剛這一幕。
“王愛卿所言，甚是有理。”李萬天點了點頭，“朕也覺得，這賭博之風確實是該好好整頓整頓了。”
此話一出，那些跟賭場有利益往來的官員們可就站不住了。
整頓賭博，這不就是在動搖他們的根基么？
戶部侍郎劉坤，第一個從人群中站出來，走到大殿中央，對著李萬天長長作了一揖。
“陛下，臣有不同意見。”
這劉坤也是個在官場上摸爬滾打大半輩子的老油條了，自從程明威被罷官，后被殺害，他就坐上了戶部侍郎的位置。
官職雖然不如王石高，但在朝堂上的影響力卻一點也不比王石小。
因為他掌管的是戶部，整個大周朝的錢袋子。
而且他劉家就在京城里開了好幾家規模不小的賭場，是整個家族的聚寶盆。
現在皇帝想把他的聚寶盆給砸了。
他能不急嗎？
“哦？劉愛卿有何高見啊？”李萬天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依舊是那么的和煦。
但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冰冷。
因為這個人是他提上來的，可現在居然當場反對。
這說明什么？說明他肯定跟賭場有染。
“回陛下。”劉坤倒也沒急，說道，“臣以為，這賭博之事，自古有之。所謂食色性也，賭，也是人性的一部分。正所謂堵不如疏，我們若是強行禁止，非但不能杜絕此風，反而還會讓其轉入地下，變得更加的難以控制。”
“到時候非但不能解決問題，反而還會滋生出更多的問題來，而且……”劉坤頓了頓，“這京城里大大小小的賭場也養活了不少人，我們要是真把它們都關了，那那些靠賭場吃飯的人又該何去何從呢？微臣斗膽，這些人可都是混混，要是沒了生計，成了流民，那豈不是會給京城治安帶來更大的隱患？”
這話說得挺有道理的，也說出了在場不少官員的心聲。
“是啊，陛下，劉大人說得有理。”
“這賭博之事，確實是不宜強行禁止啊。”
“還望陛下三思啊。”
李萬天看著底下那些都跟死了親爹似的官員們，心里又是一陣冷笑。
這幫老東西還真會給朕戴高帽子。
什么堵不如疏，養活了不少人。
說得比唱得還好聽。
你們不就是怕朕斷了你們的財路嗎？一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連個太監都不如！
惡心！
李萬天深吸一口氣，強行將心里那股滔天殺意給壓下去，然后將目光落在了孔志謙身上。
“孔愛卿。”
孔志謙身體顫了一下。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皇帝這是在點將呢，也是在給他一個站隊的機會。
今天這趟渾水，自己是想躲也躲不掉了。
而且昨天林鈺派人給他遞了話，今天早朝李萬天要拿賭場開刀，讓他務必支持。
孔志謙當時聽完，頭皮都麻了。
這小太監是真他媽瘋了！
這京城里的賭場背后盤根錯節，牽扯了多少王公貴族、朝廷大員的利益？
這簡直就是捅馬蜂窩，而且還是捅最大的那個。
他本想找個由頭推脫掉，可一想到林鈺那神鬼莫測的手段，孔志謙就覺得后脖頸子發涼。
算了，死道友不死貧道。
張德昌那個老東西不就是前車之鑒嗎？
跟林鈺作對，有什么好下場？
孔志謙在心里長嘆一聲，然后從隊列中走出來。
“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