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委家的院子平日很安靜，門口那兩盆常青藤即便在風(fēng)里也顯得生機盎然。
可今天，院門緊鎖，連窗戶都關(guān)得嚴(yán)嚴(yán)實實。
蘇薔薔站在門口，輕輕敲了敲。
“王叔？柳姨？”
沒有回應(yīng)。
她又敲了兩下，仍舊沒人來應(yīng)。
就在她打算繞到窗邊的時候，隔壁的軍嫂從院門里探出頭來，手里還拎著一盆剛洗好的衣服。
“你找政委？”
軍嫂抖了抖衣服上的水珠，語氣不急不緩。
“他們一家子剛出門了。”
蘇薔薔微愣。
“出門？去哪兒了？”
軍嫂壓低聲音，似乎這消息本身就足夠稀奇。
“去城里供銷社了，帶著那個……新找回來的親閨女。”
那語氣里透著羨慕，也透著幾分難掩的激動。
政委的親女兒。
這些天整個軍區(qū)都隱隱在傳這件事，但誰都沒見過那女孩真實的模樣。
蘇薔薔頓了頓，輕輕點頭。
“這樣啊，那我晚上再過來。”
正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開時，隔壁軍嫂突然又叫住她。
“哎！蘇同志，等等。”
蘇薔薔回頭。
“怎么了？”
軍嫂猶豫了下，還是忍不住道：
“我今天……見到政委的親閨女了。”
蘇薔薔心頭微緊。
“你看見她長什么樣了？”
軍嫂看了她一眼，眼里閃過一絲難以言說的猶豫。
“我……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啊……但是……”
蘇薔薔被她這吞吞吐吐的樣子弄得也緊張起來。
“但是？”
軍嫂深吸一口氣，低聲道：
“我覺得，她跟你長得有點像。”
蘇薔薔怔住。
像……她？
政委的親女兒？
她忍不住輕笑了一聲，盡量把這份荒唐的錯覺壓下。
“應(yīng)該是看錯了吧，那孩子這么多年沒見過政委兩口子，能像誰？”
軍嫂卻認(rèn)真搖頭。
“不是那種一眼看過去就完全不像的感覺，是……有點神似。
我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哪里很像。”
蘇薔薔怔怔站在那里，風(fēng)吹過耳邊，帶著微涼的寒意。
像？
她心里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一個模糊的影子。
那天錢建國說的：“一個長得像政委夫人的女人。”
難道不是那個人？
還是……
兩件事其實是同一個人？
思緒翻涌，她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軍嫂卻以為她被嚇到了，忙擺擺手。
“哎，我可能真的看錯了，你別當(dāng)真！
你們年輕人臉型都差不多，我這半老的眼睛，說不準(zhǔn)就糊涂了。”
蘇薔薔回過神來，沖她笑了笑。
“沒事，我知道。”
她告別軍嫂，剛繞出胡同沒幾步，就碰到了侯玉玲。
“薔薔？”
侯玉玲提著一袋青菜，走得急，看到她時明顯松了口氣。
“我正想著去找你呢，你怎么在這兒？”
“來看看政委家的情況。”
蘇薔薔說。
侯玉玲眼睛亮了一下。
“你看見政委女兒沒？”
蘇薔薔試探道：“沒有，你見到她了？”
“剛才不和你說了，就只看到背影，沒看到正臉。
不過老實說……我也覺得有點熟悉。”
蘇薔薔呼吸一滯。
“熟悉？”
“對！”
侯玉玲摸了摸后頸。
“不是說你倆像得一模一樣，但那背影……我不知道，感覺像在哪兒見過似的。
那姑娘細(xì)細(xì)直直的，肩線、身形，還有走路的步子，哎……總覺得挺像！”
她看了看蘇薔薔，又把后半句話咽回去。
“挺像你的。”
蘇薔薔整個人徹底怔住。
又一個說像她。
她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這世上哪兒有這么多巧合？
政委“失散”的親女兒突然出現(xiàn)。
錢建國見過一個很像政委夫人的女人。
軍嫂說那女孩像她蘇薔薔。
侯玉玲也說那背影像她。
這些線頭全部連在一起時，心里的霧氣似乎一下被掀開了一角。
可那背后究竟是什么，她又看不清。
蘇薔薔勉強壓下心里的亂，輕聲說：
“晚上我再去看看。”
侯玉玲點頭。
“嗯。我也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模樣。”
深夜。
政委家亮著燈，從窗縫中能聽到隱隱的說笑聲。
蘇薔薔站在門口，心跳有些微亂。
她抬手敲門。
不一會兒，政委夫人就親自開了門，一看見她，整張臉笑得柔和又熱情。
“薔薔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還沒等她反應(yīng)過來，政委夫人已經(jīng)一把拉住她的手。
“哎喲，你來得正好，我們家這丟了大半輩子的孩子，今天才剛真正安頓下來，你來看看她，也讓她認(rèn)識認(rèn)識你。”
政委也出來了，平時那個穩(wěn)重嚴(yán)肅的老干部，此刻臉上是藏不住的激動和歡喜。
“快進來，今天是我們的大日子。”
蘇薔薔心里越發(fā)慌。
她被兩口子半推半拉地請進院門，屋子里亮堂堂的，桌上放著剛買回來的新被褥、包好的生活用品，還有幾件城里買來的衣服。
政委夫人一直拉著她的手，語氣里滿是喜悅。
“你不知道，上次得知王芳和王健康都不是我的孩子，我活著都不知道有什么意義。
現(xiàn)在好了，孩子找回來了，我的心啊，總算落地了！”
政委重重點頭。
“這些年她吃了多少苦，我們也都不知道。總算回來了，總算！”
政委夫人又扯著蘇薔薔坐下。
“你來看她，該問什么問，她現(xiàn)在有些靦腆，你正好陪她說說話。”
蘇薔薔被他們的熱情包圍得幾乎透不過氣。
她不是不為人家高興，只是……
那句話像被無形的手再次按上來：
和她長得有點像。
屋里燈光溫暖，政委兩口子的喜悅感染著整個房間，可她心里卻有一種微妙而壓抑的緊張。
她抬頭看向屋子里最里面的房間。
那扇門虛掩著，燈光從門縫里泄出來，像是在等待某個未知的答案。
政委夫人見她看那邊，立刻笑道：
“她在里面換衣裳呢，今天逛了一天城里，怕你們笑話她穿得亂。”
蘇薔薔的心跳“咚”的一下。
就在這時，那扇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腳步聲輕輕的。
一個身影慢慢從里面走出來。
政委夫人笑著喊：
“快出來，來客人了！”
那個身影停頓了一下，然后邁步往外走。
蘇薔薔聞聲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