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反鋰彈爆炸的瞬間，別說是繪圖師了，就連江舟本人也有被震驚到。
不是哥們。
游戲而已，至于嗎……
重新令自己的意識降臨到天神道的身上，江舟立刻開始確認剛剛那一槍是否是一次誤觸。
但實際上這完全沒有必要——克里斯蒂交給自己的那發反鋰彈，被存放在了裝備包最底層的暗格里。而開啟暗格需要通過DNA、虹膜掃描與密碼的三重認證。
換而言之，就不存在誤觸的可能。
如先前所料，江舟看到了被三重解鎖的暗格。
也就是說，這具僵尸人傀儡是在完全沒有自己命令的情況下，直接在諾德街區使用了壓箱底的反物質武器。
不……也許僵尸人考慮到了這只是虛擬現實里的一盤游戲，真要是到了諾德安置區，就不會做出這樣莽撞的事情了。
江舟這么寬慰著自己，但腦海里卻止不住回響起不久前藥劑師所說的話。
“它們并不是什么供人驅使的無腦傀儡。實際上，若太過依賴它們的力量，那到底誰是傀儡還猶未可知。”
江舟之前從未擔心過，這些完全聽命于自己的僵尸人會有失控的可能——理論上來說，這些僵尸們就應該是完全從字面上理解，并執行自己命令的傀儡才對。
哪會跟這次死斗游戲一樣，僵尸們全程無視自己明確下達的命令，各種自作主張的制訂高風險計劃。然后秀出一堆讓人看不懂的操作，在幾個硬實力明顯高于自己的調整者中間游龍，順手還破解其中某人的陰謀，把在遠處圍觀的主人看得一愣愣的。
當然，倘若事情只是到了這里，江舟也并不打算抱怨什么——手下比自己厲害不是什么壞事，他還不至于覺得這幾只僵尸會功高震主，要退了這些功臣。
即便自己在一旁躺贏看戲，智商與操作被一幫僵尸完爆，也能安慰安慰自己“沒我這局游戲都開不了”。
但是，最后的時刻，在沒有必要的情況下，天神道莫名其妙地把自己壓箱底的東西給隨意甩出去，卻是令江舟完全接受不了。
要知道，他的首要目標就是盡可能藏住自己的底牌。至于刺探其他人的情報啥的，那都保障首要目標實現的前提下，錦上添花的東西。
眼下的失控，究竟是六道忒修斯的設計出了問題，對自己命令的理解與執行完全錯誤；還是這幫僵尸其實也有一定的自我意識，并且比自己還想贏？
這兩種猜測都令江舟不怎么能安心。
有那么一瞬間，江舟很想質問一下天神道，他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才開的槍。
當然，他也知道這問了等于白問。詢問僵尸有關“動機”的問題，他們只會順著自己的意思，回答他想要聽到的答案。
無奈地嘆了口氣，江舟只得將意識轉移到了地獄道的身上。
繪圖師已經闖進數據中心了，他需要扮演出本體的樣子。
…………
這是入殮師攜帶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嗎？
繪圖師計算彈道與爆炸半徑，得出了這個結論。
引發先前那場爆炸的，正是一直潛伏在廢棄工廠里的那個入殮師狙擊手傀儡。
而能夠通過狙擊槍投射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大概率就是聚變彈頭或者反物質彈頭了。
沒想到入殮師身上還攜帶有違反《奧林匹斯協議》的武器……但也能夠理解，一個深度2的調整者，即便調整路徑再特殊，要是不備點能夠達成同歸于盡的底牌，那確實在這種任務里不夠看。
而選擇主動在這場模擬戰斗中暴露出來，想必是一種對隊伍眾人的威懾吧。
那確實有些棘手了……
繪圖師心想。
即便是成功讓惡靈眷屬潛入進對方的冰墻，令自己獲得能夠在諾德安置區范圍內隨意將對方拉入深淵暗網里隨意宰割的能力。但對方所控制的那些僵尸人，還是能夠在基底現實里引爆那個武器拉自己一起爆了。
雖然自己也不是不能提前排除掉那個僵尸狙擊手，但又有誰能保證入殮師手里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只有一個呢。
當然，有這么強悍的武器在，假如能夠爭取來為我所用的話，那自己刺殺“股東”的任務成功率就更高了。
雖然想象很美好，但繪圖師還是搖了搖頭。
其實，無論自己的任務能不能成功，那位藏身在諾德安置區的“股東”都死定了——此刻神王的大雷霆正在太空上瞄著呢。
所以，自己的真正任務，其實是去嘗試刺殺“股東”，并活著撤離才對。
或者說，只要自己確認對方確實在諾德安置區，然后再確認諾德安置區被完全湮滅就行了。
算了，還是等返回基底現實以后，向司儀舉報吧……
這么想著，繪圖師推開了大門。
一柄熱能刀刃幾乎是在他推開大門的瞬間向他的胸口刺來。
…………
在完成狙擊后，天神道以最快的速度拆卸了“射手座”型高斯狙擊步槍，然后披上光學迷彩開始撤離。
妝造師始終都處在隱身的狀態，天神道只是修正了游戲廣播坐標的提前量后開槍，朝著理論上對方最可能在的地方射擊罷了——這樣的情況下，能夠直接命中對方的概率屬實不大。
而爆炸激起的揚塵又令視野完全被遮蔽，這令他沒辦法確認擊殺或者及時補槍。因此，眼下他的最優策略便是離開此處。
天神道反踩著自己來時的腳印退后，隨即從平臺一躍而起，精確地跳入了先前自己故意打開的下水道。在小心蓋好井蓋以后，他沿著先前人間道勘探設計的路線撤退。
在漆黑的下水道內，他沒有開燈也沒有用任何的傳感設備。只是摸著管壁處人間道先前留下來的記號，快速而安靜地行進撤離。不過多時，他便完全跑出了先前戰斗的那片街區。
每當他路過井蓋的時候，都會猛地加速，以減少自己暴露在外界的可能性。
但即便如此……
“嚓！嚓！”
盡管天神道的速度已經很快，動作已經很輕了。但在他路過第十二個井蓋時，還是被逮到了。
那是一對無法被觀測到的鉤爪，它們輕易地刺穿了天神道的肩膀，隨即將其一把從下水道里給拽了出來。
就好像鷹隼抓起兔子一般輕松。
而將其提起來的，則是一個，不，一只猙獰四手娜迦。
這并非是夸張的形容——對方真是神話中怪物的形象，她的腦袋是多只昂揚的蛇頭，四只手從她的肩膀與肋間延伸，鋒利的爪子不斷在半空中劃動。
她渾身遍布著帶有瞳孔紋路的鱗片。
天神道將綁在手腕上防身的腕炮抬起，但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這只手就癱軟了下去。
下一個瞬間，對方的形象又變成了滿頭蛇發的戈爾貢女妖。
她此刻正瞪著那雙黃澄澄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
隨即，天神道的渾身上下的關節如石化般開始僵硬。
“干得不賴，剛剛。”
她聲音沙啞地道。
但江舟能聽出來，他的語氣里透露著極度的不愉快。
說話間，妝造師又變化為了拉米婭的形象——那個在神話中因為遭到宙斯垂青與赫拉嫉妒，而被詛咒成下半身為蛇，上半身是女性的凄苦怪物。
而在她那圓睜的雙眼里，正在投射出江舟被各種方式殺死的圖像。
“不過折磨你這個僵尸也沒什么意義……等我來找你繼續游戲，入殮師。”
妝造師如此道。
下一個瞬間，無數刺眼的白芒掃過，天神道就此下線。
…………
“不得不說，你先前制訂的戰術，真的打亂了我的計劃。”
拋下修羅道那被腰斬的尸體，繪圖師走向了他所認為的入殮師本體。
他摩挲著臉上那道被熱熔刀刃劃出來的焦黑疤痕如此道。
繪圖師與修羅道之間，只交鋒了五個回合。而修羅道拼盡全力，也不過是在對方臉上留下了那道不致命的傷痕而已。
地獄道睜開了雙眼，看著修羅道的尸體嘆息道：
“早知道性能的差別有這么大，我就讓他也出去當煙霧彈了。”
“他只是靠生體強化與一些基礎的增幅設備，就能在我身上留下傷口，這能力已經足夠強了……普路托深潛未來也打算進軍商用僵尸產業嗎？”
對此，地獄道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既然形勢已經清晰，繪圖師沒有再多廢話。他腰間的金屬肢體與一直潛伏在對方身后的漆黑惡靈，同時貫穿了地獄道的身體。
“最后告訴你一個事。”
裝作沒有察覺惡靈的事情，江舟操控著地獄道的身體對繪圖師道：
“妝造師現在火氣很大，恨不得凌遲我泄憤。”
說著，他拍了拍對方肩膀。
“接下來，你加油。”
說完，遠離這座戰場的江舟本人直接自殺拔線。
…………
江舟猛地睜開了眼睛——這是“禪”型植入深潛倉的優勢，只需要睜眼就能直接從深潛狀態里返回基底現實。就跟放下手機或者關掉電腦一樣簡單。
當然，前提是下潛的地方不是深淵暗網。
“哎，可惜啊，我也輸了。”
他起身對旁邊一臉不爽看著自己的藥劑師如此道。
這時候，一旁的司儀開口了。
“還有九小時抵達諾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