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之龍攜帶萬鈞之勢,以不可阻擋之態自天際而降。
它搖頭擺尾,施展睥睨一切的威壓,口中星弦吞吐流光,幾乎刺破蒼穹,璀璨奪目。
許多人究其一生,都困于煉氣期,連筑基之雷都未曾見過,何談這樣的天罰之威。
修為較低的修士,早已經不住靈氣的動蕩,兩眼一翻暈倒在地,而修為較高的,也不過苦苦維持。
即使如此,他們也不曾后退,更不愿錯過這千年難遇的一幕。
修士們沒悟性的便圍觀,有悟性的抓住一切機會,希望能在天威中得悟一二分,尋求突破。
甚至還有機靈的掏出留影石,迫不及待地錄了起來。
——得不到感悟,靈石也成啊。
眾人各懷小心思,而上空,雷光撕裂蒼穹,轟然落下!
陳家大陣自動開啟,連一息都沒扛過,就如同琉璃粉碎,紛紛揚揚散開。
陳家主僵著脖子探頭,看到雷霆直面劈來,雷光瞬息覆身,體內丹田瞬間崩潰。
死亡降臨得如此快。
有一瞬間,他在想,也在慶幸。
——不知道阿亮有沒有逃走。
——幸好沒讓他參與進來。
屋內,年邁的老者沉默地望著從雷霆下灰飛煙滅的身影,他張了張嘴,又緩緩閉上。
半晌,搖搖擺擺起身,向門外走去。
煌煌天威,此乃沉默的審判,施行于罪人之身。
老者望著直面撲來的雷霆之龍,握緊掌中拐杖,平靜地閉上了眼,坦然迎接自己最終的結局。
轟——
轟——
云劍遮蔽的陳家大宅,雷龍化作無數雷霆涌現,自天際而落,將樓臺閣宇四分五裂。
大廈已傾,碎瓦石片被風暴碾碎,化為齏粉。
山火還在安靜燃燒著,于黑云壓頂中,點起三處明光。
火焰在世人眼中跳動。
貪念引動天罰的罪人及其協助之人,按照罪孽輕重分別施以懲戒。
按照修真界歷來的結論,此刻應當雷云散去,曦光重歸人間。
——但還沒有結束。
楚云眠面無表情,一雙銀瞳緩緩看向依舊在顫抖的仿劍。
雷龍為了執行刑罰,自離開后便化作萬千雷霆,繼而消散。
云劍依舊被困于半空中,變相在告知刑罰者——還有不無辜的存在,卻遠在天際。
若這只是一場普通的天罰,大概已被人憑借契約,躲過了規則。
可惜這場普通的天罰,由于刑罰者的出現,不再普通。
楚云眠指尖再次凝出星之弦。
弦光停留在原地,吞吐著璀璨的星芒,她沿著光芒邊緣,慢慢撕開一條黑暗的縫隙,好像裁開一張紙般。
縫隙另一端是一片黑暗,有遙遠的光芒在呼應,各式各樣的星體沉默地旋轉著,亙古久遠。
楚云眠:“!”
她難得頓了下,連忙把縫隙合攏,像是一個不小心用力過猛、把家拆了的糟心孩子,眼神竟有些心虛。
合攏的縫隙再展開,已經從星圖變為灰色的混沌——那是被撕開的空間甬道。
修長指尖一招,仿劍迅速飛來。
楚云眠站在原地,眼眸微動,手持劍柄,直插入縫隙!
一息之間,眾人只看到云端爆發出強烈的光芒,瞬間驅散滿天昏暗。
山火頓滅,在原先白骨所覆之地,長出了一株株精神抖擻的小草,綻開的純白花苞隨風搖曳,一下下點著頭。
刺眼光線將視覺朦朧,恍惚間,他們好像看到一道修長的身影,隱在云層之上,居高臨下,宛如降下天罰的神靈。
在謝暄懷里的小冰嘰了一聲,迫不及待地跳到地上,掏出一袋菌種撒到雷霆所劈之處。
半晌,菌種毫無動靜。
小冰:“……”
鵝子惋惜地掏出盲盒,拉了拉自己的圍巾,扭頭去找人充靈石了。
謝暄看著它迫不及待的背影,嘴角一抽。
……
玄天門地域。
深紫建筑巍峨雄偉,自海岸一路覆蓋至天塹,四面被大陣包圍,所屬城池內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人群向往之地,乃是那強悍無比的頂級宗門。
異獸石雕口吐靈珠,雙眼若有靈,在石壁上折返蜿蜒。
高山環抱內,瓊樓玉宇上,琉璃瓦片有淬火之光,更讓人不敢直視。
玄天門的弟子們氣度不凡,于宗門內幾幾成群,偶有私語。
他們目光所至處,一群華袍修士正在行來。
為首人身著宗主親傳服飾,面容俊朗,天資非凡,又身居高位,引得無數少女春心萌動,男子羨慕嫉妒。
“風師兄!”
“風師兄……”
風宸烈略略點頭,與他們擦肩而過,態度不遠不近。
他帶著師尊密令,即將啟程前往鼎坊煉器大會,順便……
下意識望了眼掌中的遮日劍。
……順便取走那柄仿品。
倏忽間,天地昏暗起來。
四處談論之人收聲,茫然地仰頭,望著漸漸風起、緩緩凝聚的云層。
遮日發出預警般的劍鳴。
風宸烈臉色一變,卻沒有驚慌——這里是玄天門,修真界最安全的地方之一,總不可能有什么外敵打進來……
“?”
一道虛幻、眼熟的劍尖從云中探出,氣勢逼人,雷龍呼嘯而出,帶著千萬雷光而下。
風宸烈:“???”
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他顧不得風度儀態,轉身就往宗主殿跑。
于是玄天門的弟子們,有幸看到他們風師兄被雷追著劈的一幕。
弟子們:“……”
狗腿子:“……”
有人咽了口口水,嘗試挽尊:
“是……是師兄要渡劫了嗎?”
無人回答,畢竟風師兄除了有些吃力地到處逃命,看不出有突破的痕跡啊……
角落里傳來陰陽怪氣的一聲:
“喲,這不是我們風師弟嘛……這是做什么天怒人怨之事……老天爺都追著劈啦?”
“真是老天有眼哦~”
耀祖同學端著一碗糍粑,恨不得跳起來看熱鬧,滿臉寫著幸災樂禍。
雷龍追在身后,遮日劍奮力保護主人,各類珍貴靈器用出,再加上風宸烈自身的變異雷靈根屬性,才讓他沒有在第一擊時,就口吐青煙暈過去。
即便如此,眾目睽睽之下,他也是狼狽不堪。
就在快要靠近宗主殿時,天際憑空出現一個奇怪的水果,有著刺刺的外表和臭臭的味道,以詭異的速度猛地砸到他頭上。
——就這么阻攔了一步。
“……”
轟——
“……”
眾人見狀一呆。
半晌又仰頭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天上。
——?。窟@玩意兒哪來的?
*
劍宗·天塹之橋小院。
鋪的暖乎乎的草窩里,一只灰色短毛鼠被正在說夢話的長毛黃金鼠鼠,一腳踹了出去。
鼠十一淚流滿面,氣得小爪子直撓地:
“四哥……我恨你……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