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劍,楚云眠自然也看劍。
半晌,大師兄又抬頭,看向自家師妹。
他看楚云眠,楚云眠自然……也看他了。
小星星含蓄般開口:“大師兄,不是我掰的?!?/p>
外殼確實是她大力出奇跡,但里面壞就是壞了啊……楚云眠像是一個收到破快遞的無辜之人,有些懵逼,有些莫名其妙。
更多的是理直氣壯。
——我不拆開,我怎么知道里面壞沒壞??!
事實證明,非暴力·大力出奇跡·掰一掰泡一泡活動,取得圓滿成功:
楚云眠憑借著自己的實力,還是給它拆了。
宋煜聽她這般開口,微微一愣,然后下意識看向那微紅的指尖……
楚安淮細心養育、自小養尊處優的女兒,生著一雙白皙細膩的手,此刻頂部嫣紅,更顯“嬌氣”。
——就是這雙看似嬌氣的手,其主人每天不是在打拳,就是在打拳的路上。
實在是……養的太好了!
宋煜冰山般的臉龐毫無波動,想到這事卻忍不住一點頭。
嗯……養的好。
楚云眠還在努力掰,爭取把缺口掰得更大些,好讓她掏出耗盡的星核:
“大師兄,你說話啊?!?/p>
大師兄:“……”
“劍痕。”
“劍?”
聞言,她瞇起一只眼,視線注視著鐵盒子里搖動的殘體:
“……這是劍?”
這橫切面古怪,與常見的劍痕不相同——不然楚云眠出身劍宗,怎么可能連劍痕都看不出來?
小星星頓時有些納悶:“劍痕不長這樣吧?”
以巧力相劈的武器,端是要講究快準狠,手腕一轉,便出凜冽鋒利的劍勢。
而這裂開痕跡不大,只在靠近中心部分尚且平整,周圍坑坑洼洼,好似月球表面……怎么看也不像劍痕啊?
宋煜見她琢磨不透,微微扣指敲了下她的額頭,而后捏起劍訣——
他身側漂浮的一把佩劍猛地浮起,隨意在四周找了個石頭,然后以劍尖微刺……再一攪!
只待刃上鋒芒一轉,石頭就突兀地落下一塊,恰好也是正中平整,周圍凹凸不平的樣子。
——大師兄是不會錯的,學霸卷王的實力!
楚云眠恍然。
“……啊,原來如此!”
她模仿著宋煜的動作,來回做了幾遍,越做越像一個冷酷的鯊手——無情捅入,然后一扭。
拔出來,應當能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合理。
非常合理。
覺得十分合理的楚云眠感覺自己摸到了真相,她轉過身一捶掌心:
“大師兄,我懂了……!”
“定然是上古時期,有人將這玩意兒重傷,使得它四分五裂,其中一塊落入雙魚誕生的湖泊,讓其有了‘復制’之力……”
“然后呢!同樣有人察覺了此物的神妙,在到處尋找線索……陰差陽錯又在人皇宮中撞上?!?/p>
就是老老老蹬——國師!
小星星指尖一勾,鐵盒子里便發出一陣脆響:
“至于這玩意兒的器靈……是當時就死了,還是后來就死的,我更傾向于后者?!?/p>
怎么死?
死在哪?
為何死?
真死了?
都是個問題。
楚云眠沉吟起來。
……若能確定“系統”和“鐵盒子”的關系就好了。
可惜一個殘缺,一個幾年前就消失,還被冥玄寶鑒斬釘截鐵定為“已死器靈”……
唔,是不是要“審訊”下清純男大,系統失蹤前幾年,他到底在作甚呀?
還不知道鏡月樓被“清純男大”和“真·水泠兒”已經鬧了個天翻地覆,小星星很認真地在打他們的注意。
——保護修真界,人人有責?。?/p>
——可以不愛,但別傷害!
“我是一朵淋雨的小蘑菇~”
五音不全的歌聲從旁傳來,伴隨著嘩啦啦的聲響。
楚云眠:“……”
宋煜:“……”
顧清恒:“……”
鵝子蹲在角落,如今已縮成半米高,乖巧地展開一側翅膀,給姨姨菇澆水。
而顏九菇一邊左右搖擺身體,享受著雨水的沖刷,一邊開心地唱歌……以至于隔壁打架打了半天,依舊沒打出結果的兩個蘑菇,都探頭探腦地看過來……
楚云眠懵逼。
楚云眠震驚。
“師姐……?”
優雅的天狐趴臥在一側,上翹的眼尾像是凝著春日燦爛之暉。
哪怕是獸型都引得人心動不已。
顧清恒大傷未愈,護眠心切,緊急情況才掙脫貓貓型。
此刻休憩片刻,聽了半天三師妹“獨特的歌聲”,差點連狐眸都黯淡了。
終于閉了閉眼,二師兄沒忍住開了口:
“……剛剛開始,便是如此了?!?/p>
楚云眠:“……”
我好好的師姐,怎么變成會唱歌的蘑菇了——!
滄嵐幻境這地方果然邪門!
她張望一圈,握著鐵盒子找上隔壁的打架蘑菇:
“喏,給你劈。”
和金紋菇互毆的天雷嚇了一跳。
——這年頭還有人和天雷……甚至是天罰之雷說話的?
她不會不正常罷?
搶走一個菇體小號的天雷轉身瞅她。
一瞅……就有一種怦然心動感(?)
——剛剛……剛剛我怎么舍得劈她呢?
楚云眠:“……?”
她扭頭,朝著灑水車“小冰”大喊:
“鵝子……你種了辣椒風味的蘑菇……?這怎么紅彤彤的?”
“嘰嘰……”鵝不知道呀。
被剛剛晉級,身上玄妙之氣未散的小星星“勾引”,天罰之雷的態度好了不少,它傲氣地拿菇蓋撞了下金紋菇,然后化作一道閃電,直沖天際——
楚云眠趕緊將東西丟在地上。
誰知道天雷圍繞著鐵盒子,劈了幾下,就收東西回家了。
望著它一副準備撤退的模樣,楚云眠眼睛瞪得滾圓:
“就這樣?”
冥玄寶鑒哼哼唧唧:“還想咋樣?。刻炖子植缓湍阋粯?,死了都不放過……”
“那它剛剛劈得很起勁啊!”
“剛剛里面還有一股力量,后來用盡了,不就徹底死了?”
“……”
原來是“緊急避險程序”被啟動了。
楚云眠想了個理由,套進去覺得還蠻合理……她心中揣測系統已死的可能性非常大,但總留了些余地,防止意外發生。
正當眾人各有所思時,遠處又是一陣轟雷巨響。
楚云眠:“……?”
“不是走了嗎?”
金紋菇將同事馬甲都撿回來,自己往鼎中一插,又是好大菇一枚。
此刻聽到楚云眠的自言自語,它扭了扭菇蓋——只是這個劈完,這境內可還有挨劈的呢!
——真是不當天雷,不知天雷累??!
菇菇嘆氣.JPG
*
楚云眠緩緩扭頭,和宋煜相視,下一秒她終于想起自己還有個便宜好大兒。
“啊!無字天書!”
冥玄寶鑒的小雷達嘀嘀嘀地響:
“……什么書不書的,楚眠眠!我們回家了!”
楚云眠:“……不行啊,周師兄還沒站起來呢?!?/p>
還擱那兒躺著呢。
是哦。
鑒夫人心中一掂量,頓時語氣又溫柔下來:
“那我們就去看看祭壇吧……那什么書的,還扛不住幾個天雷不成?還是周航比較重要,你也不想被邵峰主打上宗主峰罷?”
楚云眠:“……”
便宜好大兒和倒霉周師兄相比,定然是后者更重要了。
她從袖子里掏出一罐蜂蜜,里面被金色液體包裹的雙魚半死不活,在她的視線中,輕輕搖擺了下尾翼。
楚云眠眼底劃過一道銀光。
“得償所愿了吧?”
雙魚被劈掉了全身鱗片,連尾鰭也破破爛爛宛如一塊碎布,開膛破腹,傷口泛白,在靈蜜的滋養下,才將將合攏了部分。
是放在廚師面前,都要被嫌棄的慘。
但它泛著死白的魚眼卻閃爍著喜悅。
——自由了……它自由了。
那無情卻也公平的天罰,在懲戒之后,公正地斬斷了它與祭壇的聯系……雖然代價悲慘,九死一生,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楚云眠給它送了點靈氣和渡劫成功的靈澤進去,望著那雙翻白眼的魚眼動了動,才將蜂蜜罐子收了起來。
“……既然雙魚已脫離祭壇……走!我們去看看!”
她往前一步,稍稍一頓,又扭頭看去——
之前藏匿祭祀之力的地方,在引動天罰后,已被毀的干干凈凈。
楚云眠站在其中良久,想起那上古時期慘死,又被磋磨成血煞的亡魂們,不免嘆了口氣。
誰知氣嘆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什么。
“小黑!”
冥玄寶鑒立刻擠過來:“什么,什么?”
極樂魔典:“……”
喊你了嗎?
它冷冷看了眼那殷勤的書,才“嗯”了聲。
安撫了爭寵心切的鑒夫人,楚云眠開口:
“你之前說,鬼域每過一段時間,就會盤點對賬……”
極樂魔典聽懂了:“對,你想如何?”
小星星看了空蕩蕩的地面半晌,感受到溢出的祭祀之力已經還歸天地,但血煞仍未清算完畢,天罰還在努力。
——不過它好像有點找不著方向。
這穿成篩子的世界,可能天道都已經被整糊涂了吧?
她心中嘀咕一句。
“我?我當然是……”
她原地轉了一圈,找了個顯眼的位置,留下一些字跡——
“當然是舉報啊?!?/p>
遇事不決,先報警啊。
……不知道鬼域有沒有,但多個“人”,多份力量啊喂!
待楚云眠晃開身去,眾人只見那字跡上書——
《實名舉報上古人皇國師非法拘禁案》
眾人:“……?”
有點看懂了。
有點沒看懂。
師兄們暗自思索,又緩緩展眉:眠眠這樣做,必然有她的道理……嗯!
極樂魔典也被這“告御狀”的做法驚到了。
“你……?”
“以前就有人告訴我,遇到困難找警……咳,找執法者?!?/p>
完事的小星星拍拍手,在右下角印下自己的大名——名為咒,親手刻下名字代表了承接因果。
如此這般,鬼域若有“人”想處理此事,定然能找到她。
——好耶,又多一個勞動力……鬼域的“人”都不用吃飯的!
望著少女眼中精光閃閃,閃的搟面杖都后退一步。
極樂魔典:“……”突然就不想問了。
總感覺這丫頭又在計劃什么。
做完一切,楚云眠抱起正在唱歌的顏九菇:
“走走走。”
鵝子“嘰”了一聲,歡快地跟上她的腳步。
可能是無字天書還在挨劈,導致幻境錯亂,讓菇菇都入了障。
顏九菇被人遮了雨,正想抽刀砍人,回頭一看是楚云眠,一下又氣消了。
賴在師妹懷中,還在唱她那五音不全的歌聲。
楚云眠:“……”
小星星勸了兩句,菇都不為所動,只渾渾噩噩地唱。
沒辦法,楚云眠只好掏出一把古琴,順著她的歌聲彈了幾下——琴聲如彈棉,聲聲摧人腸。
片刻后。
蘑菇不唱了。
有些萎靡。
——已老實,求放過。
“……”
宋煜轉身,看了眼狐耳都耷拉下來的師弟。
“……”
滿意收起古琴,楚云眠帶著師門諸位,從幾近破碎的光柱一躍而下。
——下方,正是籠罩在雷云中的祭壇。
……
除了中途風向激變,導致楚云眠差點跳入雷云正中央,其他一切順利好(……)
就和鐵盒子一樣,已經“死去”的祭壇,連獻祭之力都已消失,很快就讓天雷失去了興趣。
楚云眠看它滾滾而來,又滾滾而去——倒不是“去”,更像是轉移戰場。
心中為無字天書念了句“眠門”。
慘喏。
她一躍而起,踩在祭壇內部的金線結上。
之前雙魚所在的核心部位,空出一個巨大的洞。
正是這個洞,導致祭壇無法抽取祭祀之力,保護自身——當然,它敢拿“人質”作庇護,怕是會被天罰懲戒得更慘。
楚云眠不是很在意這個。
她需要趕在祭壇粉碎前,找到其與祭品的聯系。
——可憐的周師兄還躺著呢?。?!
金線結已近枯竭,那股玄之又玄的力量也不存在了。
而小星星才剛剛升級,以前一個打一群,現在半個打一群。
她露出一個邪魅笑容,上去就拆。
——違建!暴力拆除!
宋煜:“……”
顧清恒:“……”
終于看不下眼的大師兄加入進來,使得這場暴力拆除變得合乎邏輯起來。
經過不懈努力,他們終于在最底層,發現幾條特殊的線。
線上有咒文流轉,恰好九十九數。
楚云眠有些茫然:“哪根是周師兄啊……?”
宋煜微微皺眉,半晌松開。
他手持自己的長劍,渾身劍意流轉。
有幾根線紛紛避讓,只有一根猛地探起,一個勁地張牙舞爪,可見十分興奮。
楚云眠:“……”
“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