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數十名全甲衛士,陸秀林臉上沒有半分畏懼,依然站在原地朗聲道:“洪總兵,你今日想殺我很容易,但沒想到你堂堂一方大員,連聽真話的勇氣都沒有!”
“如今大齊這番模樣,你殺了我陸秀林,還有張秀林、王秀林!”
“滅了黃巾教,還有紅巾教,白巾教!你鐵翼軍再能征善戰,還能夠將大齊所有百姓都殺光嗎?”
那數十名鐵翼軍甲士已經揮刀臨近,陸秀林卻一動不動。
他眼眸中沒有任何臨死前的恐懼,只有最濃郁的失望和悲憫。
洪象升臉頰不自覺的抽動著。
他一生見過很多窮兇極惡的敵人,但沒有一個像陸秀林這般。
即便是最兇悍的突厥勇士,在面對死亡時也會被嚇的渾身癱軟、雙腿戰栗。
在今日會面之前,他在心中原本已經做好了準備,今日若是談崩了,便會讓人活捉陸秀林,用刑罰和殘酷手段令其在自己面前屈服求饒。
洪象升很清楚,黃巾教和境外那些突厥人不一樣。
黃巾教這個勢力之所以凝聚在一起,是因為陸秀林這個人以及他傳道天下的理念,他麾下的人既是他的兵卒,也是他的信徒。
今日兩方會面,他想要殺掉陸秀林很簡單。
可問題是若是將其斬殺后,黃巾教非但不會崩潰,反而會產生更加濃烈的復仇之心,那些失去控制的黃巾教眾們雖然群龍無首,但卻會分散在各個州府中,更加瘋狂的攪動風云、制造混亂。
所以洪象升的想法是將陸秀林活捉。
只要讓他在黃巾教眾面前向朝廷屈從,讓教眾們瞧見自己一直以來信仰的人是個軟骨頭,是個貪生怕死之輩……他們凝固在一起的信念才會崩潰。
黃巾教之亂,便能夠兵不血刃、以最小的代價解決。
這也正是洪象升沒有一見面就動手的原因。
他想要試探試探這位聞名天下的賊首,究竟是個怎樣的人物!
“等等。”
洪象升突然抬手止住了那些鐵翼軍甲士,他沒有從陸秀林的眼神中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恐懼不安,沉默片刻后道:“先退下,我還有些話想要問他。”
嗡!
數把長刀已經臨近陸秀林,最近的一把距離他只有不到三尺。
伴隨著他一聲令下,這些長刀齊齊止住。
那些甲士們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沉默無聲的退到了洪象升身后三步之地,再次充當起忠誠護衛的角色。
洪象升轉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這些甲士們。
鎧甲锃亮,長刀冰寒。
威武悍勇!
這些年來,他就是憑借著這些鐵翼軍甲士們將西疆堅守的固若金湯,一次次擊潰突厥的侵襲。
昔日,洪象升曾認為武力便是這天下最強大的東西,它足以令所有兇殘霸道的敵人屈服……
但今日,他覺得自己似乎有些錯了。
這些甲士本來是他用來造勢,給陸秀林一個下馬威的,可現在看來似乎是落空了。
陸秀林一介道門中人,身無武藝,卻也敢孤身赴會。
自己堂堂鐵翼軍將首,手下亡魂無數……卻還需要帶著甲士們來彰顯自己的強大?
在氣勢交鋒上,從一開始自己便落了下風。
“你們再退遠些。”洪象升沖著那些親衛們揮了揮手。
“大人,這……”親衛首領有些猶豫。
“怎么,你還怕陸教主一介道士,能傷的到我這在沙場征戰的將軍嗎?”洪象升語氣淡漠,雖然這些人是自己的親衛,但接下來的談話卻也不能讓他們聽到。
“屬下遵命。”
親衛首領聞言抱拳,而后領著其他甲士們離開兩人的交談之處,來到幾十步外,與正坐在一塊巨石上歇息的王知府待在一起。
“諸位將軍……怎么洪大人連你們都趕了回來?”王知府挑了挑眉毛,好奇問道:“那賊首奸詐,洪大人就不怕中了他的暗算么?”
“……”親衛們沉默不語。
“各位都是洪大人身邊的親信,按理說有事也不該避著你們,難不成洪大人要跟那逆賊談的話事關對朝廷不利……”王知府突然渾身打了個冷戰,急忙沖著眾人道:“我說諸位將軍,你們可萬萬不能掉以輕心啊。”
“倘若洪大人一時頭腦發熱,和那逆賊達成了什么共識,朝廷追查下來咱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鏘!
那親衛首領聽的忍無可忍,拔出長刀抵在王知府脖頸上,冷聲道:“我家總兵對朝廷忠心天地可鑒,怎會與逆賊共謀?你再敢胡言亂語,休怪我刀下不留情!”
長刀貼頸。
王知府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強行擠出一抹笑容,語氣顫抖道:“我、我也就是隨口一說,諸位何必動怒呢?”
“我錯了,錯了還不成嗎?”
親衛首領擰起眉頭,突然抬膝重重砸在王知府小腹。
“誒呦!”
王知府慘叫一聲,踉蹌倒退幾步,眼神中滿是憤怒不滿,卻也不敢再多說什么,轉身離開此地向著他安排的那些差役們身旁走去。
“這狗東西……呸!”
眼見王知府夾著尾巴離開,那親衛首領極為不屑的啐了一口:“竟敢污蔑總兵大人,真是狗膽包天。”
“此人奸懶市儈,又貪功無能……要不是背靠著王家,現在哪里能爬到知府的位置上?”旁邊有甲士語氣十分鄙夷不屑:“他的那些政績,大多也都是他家中的靠山幫忙,否則這東陳府早就亂成一團糟了。”
“他怕是巴不得總兵大人和陸秀林達成共謀,從而向朝廷檢舉,好給自己立功呢!”
“哼,蛀蟲廢物。”
眾人紛紛開口,言語中滿是對其的譏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