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襲擊合道,任誰見了都會覺得云仙瘋了,但她確實這么做了。
“找死——”
磅礴的靈力打在心口,云仙還沒來得及傷到沈回春一根毫毛,便被一掌拍飛了出去。
這一瞬她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乃至渾身經脈都好像碎裂了,口中不受控制地吐出一灘血,這還多虧了身上的金絲日月星辰法衣擋住了大部分攻擊,否則云仙能當場在這極大的修為差距下化為血霧。
云仙在這股巨大的力道下連帶千里舟都飛出去數十丈,身上的金絲日月星辰法衣也出現了一個焦黑的掌印,撐不了多久了。
但就在借著這股力道沖出沈回春的結界的一剎那,她將身上所有傳音令牌都拋了出去,分散在天空各處。
“沒用的,小云仙。”
沈回春瞬息間便出現在了她眼前,抬手扼住了她的脖子,緩緩用力,陰冷詭譎的目光懷念地落在她與記憶中那人相似的眉眼上,聲音很是溫柔,“方圓百里只有你我,等你尸體涼透了,他們都趕不過來……”
窒息感傳來,云仙幾乎聽得見自己脖子上的骨骼在響,死死地扣住他的手腕,卻如同在和鐵鉗抗衡。
沈回春涼薄地看著她,像貓抓耗子般一點點地折磨著她,讓她感受生機在自己體內流逝的感覺,聲音很是惋惜,“原本我只是想要你一只手的,但你剛剛說的話讓我很不高興……”
像是看出她充血的眼中的厭惡一樣。
沈回春手上越發用力,眼中翻涌的情緒執拗又癲狂。
他一字一頓地開口,“你不懂,阿仙很善良,甘愿為我們做任何事,她從來沒有怪過二師兄,更不需要二師兄贖罪。”
云仙的眼中滿是嘲諷,那雙幾乎和他記憶中重合的眼睛像是在說:真會自我感動。
“本殿說了你不懂!”
沈回春將她脖子攥得咯吱作響,身上的氣息越發不受控制,四散的罡氣在云仙的金絲日月星辰法衣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跡,也在她裸露的皮膚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痕,“你不是她,你不知道她從前對二師兄有多好,你不知道她有多愛我們!”
“你什么都不懂,你不配用她的名字、你不配拿她的蒼生劍、你不配穿她的衣服!”
“你該死——!”
脖子上傳來的力道越來越重,云仙的意識開始渙散,手也力竭地垂下。
只剩一雙熟悉的眼睛,平靜地倒映著他此刻癲狂的模樣。
就在這個時候,沈回春突然聽到一道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像是來自記憶的深處。
“二師兄。”
沈回春一怔,眼前的一切忽而開始天旋地轉。
他突然他手中扼住的人不是那個東施效顰的弟子,而是真正的云仙,他的阿仙師妹。
就像記憶中一樣,阿仙師妹用溫柔又難過的目光注視著他,像神佛一樣平和悲憫。
仿佛不論他做了什么,她都能理解,她都能原諒,而且永遠不會離開他。
可是人就會死,是人就有做不到的事,傷害達到一定程度她真的會回不來。
他聽到她輕聲說:“斷指放血真的很疼,二師兄,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是我做錯了什么嗎?”
“還是說,你就是想讓我死?”
沈回春怔怔地沒有反應,他用力擰著眉頭,懷疑這是自己的幻覺。
但下一刻,沒有得到回應的人就緩緩合上了眼,仿佛已經對他失望,再也不會醒來。
“不!!”
沈回春像是受驚了一樣猛然松開手,踉蹌地后退了好幾步。
反應過來后他又沖上去跌跪在云仙身邊,顫抖著手將她扶在懷里,給她喂下一顆又一顆丹藥,“不、阿仙,不是這樣的,你醒醒,你別閉眼!二師兄沒有想讓你死,二師兄以為你能回來的,二師兄真的以為你能回來的!像以前一樣……”
像以前一樣溫柔似水,無堅不摧。
二師兄以為你什么都能做到。
可懷中的軀體還是漸漸變得冰冷僵硬,沈回春越發崩潰無措,“不、不要走,還魂丹為什么沒有用……阿仙你醒醒,你睜開眼睛看看二師兄好不好,二師兄知道錯了,二師兄再也不會讓你疼了……”
“阿仙,阿仙!!!”
近乎悲慟的聲音在荒林中響起,驚飛了無數鳥獸。
然而真正的云仙癱軟在不遠處,艱難地捂著脖子咳嗽,咳出嗆在氣管里的血塊才好一些。
她身上的法衣也已經爛了個徹底,胸腔不斷起伏,五臟六腑的鮮血不斷涌上喉嚨,又被她咽下。
聽到聲音,她艱難地抬頭看了眼抱著千里舟嚎啕大哭的沈回春,罵了聲“智障”。
而后用最后一絲力氣抬手將沈回春喂給千里舟的還魂丹吸納過來,強打起精神檢查一番后,塞進嘴里咽下。
做完這一切后,她徹底脫力地癱軟在地,閉上眼讓丹藥發揮作用。
沈回春還真走火入魔了。
剛剛云仙襲擊他并不是真要和他打,而是是趁機將魔氣從沈回春手上的傷口送入他體內,影響他的心智。
這和當初操控李叢自殺是一樣的手法,是一種魔氣與魂攻相結合的功法,最初是她在萬魔窟自己鉆研出來用來對付那些妖魔鬼怪的。
不過這門功法并不完善,用在沈回春身上屬實有些吃力了,控制不了他,只能稍稍干擾。
所幸她當初拿了這幾件靈寶傍身,不至于輕易丟了性命,而且沈回春這瘋子也確實有心魔,才給了她趁虛而入的機會。
還魂丹的藥效發揮得很快,清涼的藥力流淌至四肢百骸,無微不至地治愈著她身上的傷痕。
這是靈州大陸很多人求而不得的天品保命丹,用在云仙身上效果更是立竿見影。
或許是因為軀殼是用天界的息壤重塑的緣故,她完全可以消化高于自己品階的靈藥,沒有絲毫副作用。
但她眼前還是陣陣發黑,識海傳來一下一下的鈍痛。
這是剛剛攻擊沈回春傷了神識。
神識可沒有肉體好治,云仙又罵了這智障一聲。
不就是讓鳥在他丹爐里拉了泡屎嗎?湊合湊合吃不就得了?還跑來擋道,真是有病!
現在沈回春還在抱著千里舟鬼哭狼嚎,為了她心如刀絞、生不如死。
但云仙當然不會有絲毫動容。
她緩緩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手里攥著遠山白玉簪化作的劍,居高臨下用冰冷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