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澤的眉心不自覺皺了一下,講話的聲音卻沉靜無波,“先吃飯,吃飽了再說。”
說完這句,兩人自己吃著自己的,沒人再講話。
“你還要不要去山那邊看看了?”秦榛榛冷不丁兒地拋出一句話,像是給季星澤按了暫停鍵。他大腦一瞬間空白如紙,卡殼了一般。
“我是說,我答應要陪你去的。我怕你再不去,我們就沒機會了。”
“為什么沒機會?你要離開?”
“沒想好。”
季星澤沉下臉,這些日子里,父親每天都有和他打電話,溝通樓惠安的事情。
樓惠安手下公司的股權是一點點拿回來了,但沒管事的人,拿回來只是更加混亂。
他像個逃兵一樣,逃避著家族里令人混亂的各種情感關系,公司里高層間各自打著的小算盤。非遺游學這個項目,與其說是一份事業,不如說是一份救贖。這是一件單線條的事業,只需要把事情辦好,就能看到成果。
而等在英國的那一切呢?
許多條線繁雜交纏著,理順了一根,另一根又纏上了,即使辦好事情,也會出這樣那樣的問題。
這絕不是他想要過的生活。
更何況,還有秦榛榛,這陣子她經歷了太多太多,又怎么忍心離她而去,自己跑回英國。
所以,就算是拿著成年人最后的尊嚴,頑強抵抗著父親的教唆,也得撐著啊。
“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你別想逃。”季星澤說這話時,語言里帶了些怒氣。
秦榛榛甚少見他這樣子,不自覺地笑了笑。放下筷子,兩只手捧著臉,手肘拄在桌子上,直勾勾看著他。
“再說一次這樣的話,真可愛,我要多看幾次。”秦榛榛說。
季星澤更氣了,嘟囔著嘴,轉過身去,不讓她看。
“到底去不去了,我好奇著呢。”秦榛榛仍看著他。
“去,我明天去黃牛寨驗收了,后天就去。”季星澤轉過身來,低頭吃串。
飯店老板這時半睜著眼睛,瞄了兩人一眼,搖搖頭,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翻了個身。
“今晚我和蘇珠伊見面,你去嗎?”秦榛榛見他繼續吃,自己也吃,又給兩人續上了酒。
“我不去,你們談你們的。”
“不去就不去,咱們星澤哥哥魅力比較大,一出現容易讓人失控。”秦榛榛想要緩和氣氛,撅起屁股去撩他下巴。
飯店老板咳了兩聲,又翻了個身。
秦榛榛吐舌頭,趕緊坐了下來。
季星澤看到她那怯懦的樣子,心中不快瞬間煙消云散。
“啊,下雪了!”秦榛榛望著窗外,突然叫起來。
季星澤走去窗邊,目光透過玻璃仔細瞧著外面的景象。一抹欣喜閃過,他轉過頭來,目光落在了那口冒著騰騰熱氣的鍋上。
在這個狹小又緊湊,堆滿了各種雜物的小飯店里,熱氣在空氣中盤旋,凝聚成溫暖,讓人絲毫感覺不到室外的嚴寒。
飯店老板被這叫聲一喊,彈跳起來。拖了拐杖也來到窗前。兩人才發現這老板腿部有些先天疾病。只是剛才一只被毯子蓋著,沒瞧出來。
“難得啊,兩三年沒下過雪了。”老板干脆坐在了窗邊的椅子上,趴在窗戶上看下雪。沒過一會兒,從兜里掏出手機,季星澤站著的角度,正好能見到聯系人寫著“老婆公主”。
打了幾遍,無人接聽,老板又發了微信語音留言過去,交代老婆給他從貴陽寄點好的暖寶寶過來,絮絮叨叨一陣子,說白巖鎮上的暖寶寶質量不好。問為什么近些日子也不打電話來了,回信息也是簡短,是不是很忙,問得又細,秦榛榛聽著都覺得煩。
兩人吃飽喝足,前后腳出了飯店。
“他的老婆公主,一直沒給他回電話呢。”
“好像在貴陽打工,誰知道呢,說不定早有自己的家了。”
季星澤側臉,驚愕道:“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秦榛榛倒是講得云淡風輕。
“那他的暖寶寶怎么辦?”
“你給他買唄,教你一招,過幾天去他店里吃串,先問他暖寶寶用上沒,沒用上就掏出來給他,說自己買多了。”
季星澤眉頭一展,瞬間豁然開朗,沒過幾秒,目光開始游移不定,時而低頭看著腳下,時而又抬頭望向落雪的天空。
“男人女人的事情,你這么懂......我總感覺我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