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昊被戚飛燕笑得心里發毛,他搞不懂她為何到現在還能笑得一臉真誠。
明明做的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你要做亂臣賊子?”
皇甫昊冷冷一瞇眼睛,面容冷峻,“戚飛燕,你知道這么做的后果嗎?”
戚飛燕收了笑容,神色淡淡。
“我做不做亂臣賊子,不取決于我,而取決于他。”
皇甫昊劍眉一豎,知道她口中的“他”指的是誰。
“再說,”戚飛燕挑唇一笑,“皇甫叔叔,說句不當說的,如果當年你們不做亂臣賊子,如今這江山只怕還姓江,不姓蕭。”
皇甫昊不由瞪大雙眼,她可真是什么都敢說。
“圣上太多疑。自古以來多疑的皇帝很多,他們很痛苦,可做他們的臣子更痛苦。”
戚飛燕搓了搓掌心的繭子,“往往怎么做,都是錯,打了一輩子的仗也沒什么好下場。我爹娘給我攢的教訓太大,我不能帶著戚家軍步他們后塵。”
見皇甫昊抿著唇一聲不吭,戚飛燕抬眸看他一眼,笑了笑。
“皇甫叔叔,你別裝傻。一年前天門關一戰戚家軍是如何敗的,我不信你一無所知。”
皇甫昊從她的笑容里覺出了幾分危險,這一刻他恍然明白,他不光低估了戚飛燕的能力,還低估了她的野心。
她是顧傾城的女兒,沒什么是她做不出來的。
“那也是顧傾城自己作出來的。”
皇甫昊道:“她若夾起尾巴做人,不挑戰皇權,老老實實俯首稱臣,也不會惹那么多人忌憚。”
戚飛燕卻冷笑一聲,“我娘要是像你說的那樣,那么老實,當年誰幫他打天下,靠你嗎?還是靠那些忌憚我娘的人?”
“……”皇甫昊被她問得啞口無言。
戚飛燕:“你是蕭家養大的,自然替你的主子說話,我不怪你。可也別當著我的面說我娘的不是。”
她冷冷哼道:“憑她的能力,她要不是為了我和哥哥,不是為了當年一起并肩作戰的兄弟情義,她早跟皇上翻臉了。”
“沒你想的那么簡單。”
皇甫昊:“你娘可從來不是委曲求全的性子,你以為她不想嗎?你太天真了。就憑她是個女人,哪怕她再強悍也不可能坐上那個位子。”
“不,她可以。”
戚飛燕依舊篤定,“她只是不愿意而已。”
話音剛落,她微微一笑,“我倒是很想試試。”
“飛燕!”皇甫昊急道:“你不要做傻事!”
“皇甫叔叔,我不傻。”戚飛燕道:“我不會拿戚家軍數萬軍士的性命開玩笑,我還是那句話,只要皇上不逼我,我們自然可以和平共處。”
皇甫昊咬咬牙,“可你這樣,擺明了就是要造反!實在不行你留在這,先讓我帶著禁軍回京,好歹有個交代。”
“現在不行,等等吧。”
皇甫昊不解,“等什么?”
戚飛燕沒再吱聲,只朝皇城的方向看去。
*
“咚!咚!咚——”
喪鐘響起的時候,皇甫昊整個人從床上翻了下來,一個腿軟跪倒在地,怔怔地聽著鐘聲。
他忽然明白了戚飛燕說要等,等的是什么。
新帝駕崩,舉國同悲。
遠在北地的軍營,也都掛上了白幡,士兵們的胳膊上都系上了白布。
營地氣氛肅穆而壓抑,一來皇帝駕崩,不管是不是真的悲痛都要裝個悲痛的樣子出來;二來主帥和副帥之間不太和諧。
說不和諧都輕了,事實上在新帝駕崩的消息傳來后,皇甫昊就沖到營帳跟戚飛燕打了一架。
兩個人打得不可開交,差點掀翻了營帳。
最后還是風首領出馬,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總之讓兩個人冷靜了下來。
事實上初韻用的辦法簡單又粗暴,她直接一枚毒針將皇甫昊扎暈了讓他消停下來,又一個眼神讓戚飛燕也老實了。
將軍們打架為的是什么,眾人心里也都清楚,只是嘴上都不敢多說。
他們的命運和前程都和主帥息息相關,但又脫離不了朝廷。
現在,大家只盼著太子殿下順利登基。
可是那位太子殿下他們絲毫不了解,只知道年紀挺輕,大新交在他手上會變成什么樣,誰也說不好。
好長一段時間,眾人心里也惴惴不安。
直到——圣旨到!
七皇子蕭晏承先皇遺詔,繼承皇位,在姜相和江尚書等朝廷重臣的輔佐下順利登基,改年號為安平。
安帝繼位后,下了幾道圣旨。
其中一道圣旨傳至北地,先是論功行賞,緊接著召禁軍總督皇甫昊將軍帶領兩萬軍士回京,戚飛燕將軍則率領兩萬戚家軍繼續鎮守邊關。
接旨時,皇甫昊完全震驚地看向戚飛燕,又仔細看了一遍圣旨。
驚訝于少年皇帝竟有這般格局。
想來,定是江尹出了狠力了。
皇甫昊想的也沒錯。
安帝登基后便跟江尹商量,“要不朕讓師父和皇甫將軍繼續帶兵鎮守北地,不必回京了。朕剛登基,只怕北漠不會服,還會卷土重來。”
江尹道:“不可。仗打完了,這次北漠遭受重創,也需要休養。讓皇甫將軍回來,戚將軍可繼續留在北地鎮守邊關。”
“嗯,先生所言有理。”
安帝點頭,“那朕給戚將軍多留點兵。”
“不必多留。”江尹道:“一半一半吧。她會安排的。”
安帝抬起朱筆,看向江尹,有些遲疑,“那您……要去北地找師父嗎?”
江尹看他一眼,淡淡道:“要去。但不是現在。總得等圣上坐穩了,再說。”
忐忑不安的一顆心此刻終于定住了。
“嗯!”安帝俊朗的五官展開一個明朗的笑容。
江尹則暗暗握了握拳,在心里道:小五,為了這臭小子,咱們再忍一忍。
……
比起皇甫昊的震驚,接到圣旨的戚飛燕淡定極了,像是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安排。
這次來傳旨的是伺候過先帝的大內總管魏公公,安帝準了他還鄉歸隱,此次來傳旨便是他的最后一樁差事。
他身后還跟著兩個十來歲的少年,皇甫昊本以為是魏總管的徒弟,沒想到轉頭他們便拜倒在戚飛燕和玄翁、雪翁的身前,喚著“師父”“師公”。
“不錯,兩個都長高了。”
戚飛燕摸摸兩個小家伙的腦袋,“走,吃飽喝足,我來試試你們的身手。”
皇甫昊收好圣旨,走向魏公公,斟酌著問:“先帝走得可安詳?”
魏公公慈眉善目,“安詳。先帝彌留之際,圣上、容貴妃和一眾大臣都在。先帝握著江大人的手,親自將圣上交到了他的手上。”
皇甫昊眉睫動了動。
魏公公沒和他說的是,新帝握著江尹的手,說:“是爹爹對不住你。這大新的江山,一眾兄弟,都交給你了。”
江尹:“圣上,臣何德何能?”
新帝摸了摸他的臉,“你能。”
只要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