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懷孕那會兒，這村里的王婆子就跟我說了，我一直想過來看看你。”
“可惜老王管的嚴，我也不敢瞎跑，每回想你了，我就做件衣服，沒注意，一下做了這么多件。”
李秀珍坐在床邊，有些不好意思。
金詩韻伸手，撫摸著衣服上那精致的繡花，眼眶一熱：“做這些衣裳…很辛苦吧。”
“哎呀，有啥辛苦的，我心里可高興著呢！詩韻啊，現在你身子沉，干脆哪都別去了，老老實實呆在家里，要是真有啥事就讓我跟你婆婆去辦，知道不？”
金詩韻輕輕點頭：“嗯，知道了。”
接下來的幾天，顧家小院格外溫馨，顧秀蘭和李秀珍分工明確。
顧秀蘭負責采買和掌勺大菜，一定讓金詩韻吃好喝好。
而李秀珍則包攬了洗衣打掃、熬湯熬藥這些細致活，把金詩韻伺候的服服帖帖。
李秀珍不善言辭，但手腳麻利又干凈，總是低著頭默默做事。
有的時候顧秀蘭都覺得累，招呼著她坐下休息。
但李秀珍住在這兒，吃著顧家的飯，心里總感覺不踏實，好似多干些活，才能讓她好受些。
丫丫也逐漸褪去了原本的怯懦，這個年紀的孩子，對善意最是敏感。
婆婆會偷偷塞給她糖塊，金詩韻也會耐心的給她擦臉梳頭。
顧忍寒雖然話不多，但每回從廠里回來，都會給她捎塊印著漂亮花紋的橡皮，或是小餅干。
丫丫終于不再拘束，敢在院子里跑來跑去，追著蝴蝶和蜻蜓，小臉上也有了屬于孩子的天真笑容。
坐在院里曬太陽的金詩韻看見這一幕，不由得笑了。
李秀珍從屋里走出來，手上拿了件紅花毯子。
她輕輕蓋住金詩韻的腿，囑咐道：“這外頭都起風了，你得照顧著點，千萬別感冒了。”
金詩韻笑著點頭，拉李秀珍坐下一塊曬太陽。
見丫丫踮著腳尖夠墻上的尾巴草，金詩韻心頭一動，轉頭問道：“媽，丫丫今年幾歲了？”
李秀珍神情一僵，不大自然地回：“八歲。”
金詩韻皺了皺眉：“這個年紀，那不正是該背著書包去上學的年紀嗎？丫丫天天呆在家里，這怎么能行？媽，你打算啥時候送她去上學？”
李秀珍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啊，我…我不打算送她去上學了，家里…沒啥錢供她讀書，女娃子…光認識幾個字…也沒啥大用。”
她扯扯嘴角，但笑容比哭還難看。
丫丫是個懂事孩子啊，從小就跟著她受苦，從不抱怨，偏偏攤上了個不是人的爹。
李秀珍辛勤勞動賺來的錢，全部被他揮霍一空，輸了回來還對著她們娘倆拳打腳踢。
別說供丫丫上學，她們娘倆連飯都快吃不起了！
金詩韻輕嘆了口氣，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下：“媽，讀書才能改變命運，丫丫必須去上學，錢的事你不用操心，讓我出。”
她起身走進里屋，拿出一個大信封，數出來二十塊錢，塞到李秀珍手里：“媽，這錢你收著，我記得村東頭就有個學校，離家還挺近的，明天你就帶著丫丫去報名。”
金詩韻聲音透著不容置疑。
李秀珍低頭看著手里那疊嶄新的鈔票，嘴唇一哆嗦，眼淚涌上來：“詩韻，這這是你的錢，那怎么能行啊？你肚里的孩子都有幾個月大了，等出生了還要錢養…”
金詩韻搖頭：“媽，養孩子的錢還有，丫丫是我妹妹，這個年紀了，該去讀書，咱們不能讓她矮別人一頭啊，這事就這么定了啊，明天你就帶著她去找找學校。”
李秀珍的手抖了抖，把那幾張票子狠狠捏住：“是媽太沒本事了，就兩個閨女，一個也沒護住，對不起啊，詩韻…”
她聲音中滿是自責，說著還要向金詩韻下跪。
金詩韻趕忙把她扶起來，佯裝生氣道：“你這是啥？咱倆是親母女，哪用得著說這些，而且丫丫是我親妹妹，我當然得管著她。”
她聲音拔高，把墻頭的丫丫嚇了一跳，以為是金詩韻生氣了。
她兩手往后一背，怯懦地走過來，小腦袋聳拉著，害怕的閉上眼。
金詩韻覺得心酸，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丫丫，姐姐不是沖你，只是想用這錢送你去學校，你想不想去上學啊？”
金詩韻眉眼帶笑，聲音柔和，還捏了捏丫丫的臉蛋兒。
丫丫猛地抬頭，那雙大眼炯炯有神：“姐姐，你是說想送我去上學？我，我想去！”
可下一秒，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弱弱地縮回脖子：“我，我還是不去了，姐姐，家里沒啥錢，我呆在家里還能幫媽干干活，上山薅草…”
“不行，你們倆人竟然來了，那就得聽我安排，丫丫，明天就讓媽帶著你去找學校，往后你們長久的住在這里，就這樣說定了！”
金詩韻一臉嚴肅，拍了下桌子。
李秀珍還想反駁，可觸碰到金詩韻那嚴厲的視線，害怕跟閨女再生隔閡，只能硬著頭皮答應。
晚上，顧忍寒下班回來。
金詩韻把他拉進屋里，把白天的事說了一通。
顧忍寒眼中滿是贊賞，摸了摸金詩韻的頭發：“當然可以，我也看得出來，咱媽和小妹的處境不好，要是能讓他們留在這兒，也能互相有個照應。”
金詩韻點點頭，繼續道：“但她倆一直住在西廂房不是長久之計，我還想給她們買處小院，咱家后面那個就不錯，雖然舊點，但收拾一下也能住，你看行嗎？”
顧忍寒笑了，毫不猶豫的說：“當然行啊，這錢本來就是獎勵你的，你想怎么花我都贊成！買房子的事兒，我明天就去打聽辦手續，再去村東頭那個學校打個招呼，讓丫丫在那上學，離家也近！”
聽他這么說，金詩韻心頭徹底踏實了：“謝謝你啊，忍寒。”
“咱倆是夫妻，干啥這么客氣？好了，我幫你把衣服脫了，咱們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