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悠悠回到家時,媽媽已經做好了晚飯,有五六個菜,擺了滿滿一桌。
望著毫無公攤面積的桌子,云悠悠疑惑了,“家里有客人要來嗎?”
一般除非是沈天青要來,不然她們母女倆兩個菜就夠了。
現在五六個菜,還幾乎都是葷菜,跟過年了似得。
“沒人呀,就我們兩個,快坐下吃飯吧。”陳秀萍搖頭。
“噢。”
云悠悠放下書袋坐下,在陳秀萍期待的目光中,夾了兩筷子魚香肉絲。
“味道怎么樣,咸了淡了?”
“不咸不淡,挺好吃的。”
“那就好。”
陳秀萍眉開眼笑,拿出一個小筆記本記錄了什么。
云悠悠側著腦袋探去,看到上邊記的是菜譜。
“誒?媽媽,你怎么研究起做菜了?”
“天青之前不是說了個點子,我就想試試看,那不得好好學習怎么做菜。”
“你想做UP主呀?”云悠悠不禁笑了,實在沒想到媽媽真動了這個心思。
云媽不語,只是笑著遞給女兒手機,點開她的個人賬號主頁。
估計是才注冊的賬號,ID都是亂碼,頭像也是默認頭像,倒是之前發了幾個風景視頻,播放量突破不了三位數。
人人都說互聯網的這口飯一旦吃上,那就飛黃騰達了,但這口飯哪有這么容易吃呢。
一個光鮮亮麗的大視頻主下面還有成千上萬個寂寂無名的小UP主,混口飯吃都難。
不過,媽媽既然想做視頻,云悠悠還是開心的,哪怕掙不了什么錢,只要她能開心,每天很充實,那就很不錯了。
“可以的啦,幾個視頻加起來都快有兩百播放量了,媽媽真棒。”
云悠悠鼓勵著媽媽,卻讓陳秀萍忍俊不禁了。
“是兩百嗎?悠悠,你往上翻翻。”
不是嗎?
少女不解,上滑屏幕,看到了兩個近二十萬播放量的視頻,眼睛不自覺睜大,腦袋上冒出了問號。
“啊?”
“厲害吧?”陳秀萍笑呵呵的。
云悠悠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睜大眼睛仔細看著視頻稿件。
一共兩個,都是昨天發的,一個標題是【20元如何做單四菜一湯】,播放量,一個是【24元如何做上班族三餐】,播放量12w。
欸...還別說,云悠悠看了這些標題都想點進去看一下,這個是真想學。
“太厲害了。”云悠悠忍不住贊嘆。
母親是在阿b發的,賬號都才注冊,零粉絲,兩個視頻就二十萬播放量,太不可思議了。
“之前天青和我一說,我就想試試,沒想到運氣這么好。”
有這樣的數據,陳秀萍已經不是喜出望外,是驚喜到惶恐。
兩個視頻點贊投幣的比例很優秀,或許是定位受眾年輕人居多,她的評論區也特別和諧。
【謝謝姨姨手把手教我,我這就把視頻轉發給我媽(狗頭)】
【媽媽,能不能出一期5塊錢如何活三天的視頻?(大哭大哭)】
【亂碼阿姨,能教節日飯菜嗎,想給媽媽做一頓好吃的(鮮花鮮花)】
陳秀萍還從沒有收獲到這么多友善的評論,一方面很有成就感,另一方面也很不安,怕對不起這些可愛的小朋友。
于是,云悠悠上學的時候,她一整天都在廚房搗鼓做菜,做了很多,她自己會嘗,也會端給鄰居嘗嘗,并將他們的反饋記錄下來。
不止是悶頭做菜,陳秀萍也會看其他大up做菜的視頻學習經驗,也會學習人家怎么取標題,再學習怎么簡單的剪輯視頻。
陳秀萍學歷不高,可經過這兩年的磨煉,她很有韌性,沉得下心去了解和接受新事物,也能向比自己年齡小很多的年輕人學習長處。
云悠悠注意到廚房堆滿的垃圾桶,看到里面有很多菜皮菜葉,再看看她記了幾十頁的筆記本,明白媽媽今天真的很努力。
又嘗了嘗其他菜,少女放下筷子,重重地朝母親點頭,完全地肯定了她今天所有的努力成果。
“我覺得要不了多久,媽媽就會有十萬粉絲!”
“哎呀千萬別,我哪有那樣的水平,我今天考了一個入站考試,都沒幾道題會的。”
陳秀萍有點不好意思。
她不太了解b站,只聽說b站年輕人多,有活力,沒想到入站還有考試,她一道題一道題查,才艱難考過。
就自己這樣的水平,哪能有那么多粉絲,先好好提升自己,不要誤人子弟才對。
如此想著,陳秀萍又低頭做筆記,研究菜譜。
云悠悠在旁邊安靜地吃飯,時而望著認真的媽媽,有些感慨。
誰能想到,一個還在癌癥康復期,才剛剛有一千粉絲的母親,私底下會這么上心,這么努力呢。
而且很明顯,媽媽也樂得如此,她就好像找到了自己值得奮斗的事業,她看到那些友善地支持她的評論,也會充滿動力。
想到那個向母親提出嘗試做視頻建議的人,云悠悠望著埋頭努力的媽媽,泛著笑意。
謝謝你,沈天青。
“哎對了。”
放下筆,陳秀萍想起件事,扭頭看女兒:“悠悠幫媽媽想個網名,我忙了一天都忘了。”
目前大家都是姨姨媽媽的叫她,雖然很親切,可總得有個具體的稱呼。
“取名啊,我想想,叫天道酬勤?”云悠悠提出一個符合媽媽情況的網名。
“聽著就像老年人,還是年輕一點,我看評論區都叫我阿姨或者媽媽,感覺挺好的。”
“那就叫什么什么阿姨,或者什么什么媽媽?好像聽起來也差點感覺。”
云悠悠正思索時,陳秀萍想到了一個好名字,于是眼中含著莫名的笑意,望向女兒。
“那就叫天勤媽媽吧。”
“啊?”
啊嘞?
少女的眼睛睜得溜圓,手里的筷子都差點掉了。
因為陳秀萍稍微有一點口音,前后鼻音分的不明確,都是后鼻音,所以聽起來就像是......
“天勤,天道酬勤嘛,縮寫一下,再加個媽媽,聽起來就挺不錯的。”陳秀萍解釋著。
哈哈...原來是天勤媽媽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天...什么媽媽呢。
云悠悠心虛似得低下頭,說:“要不再想幾個,或許有更好的名字?”
“不用了,就這個最好,我就喜歡天道酬勤。”
學習能力強的人執行力也非常強,陳秀萍這就把id改成了‘天勤媽媽’,順道將頭像換成一朵白云的圖片。
齊活。
做完一切,瞄了一眼視頻收益,陳秀萍心滿意足地吃飯。
今天的菜是真豐盛,兩個人吃五六道菜,還不會很奢侈,因為這些都是陳秀萍拍攝視頻時做的,不吃才叫浪費。
云悠悠一想到以后很可能天天都能吃大餐,的確有些小開心,然后又想到媽媽的新網名.....她又像一朵萎了的小花,背都彎了。
難以想象...沈天青知道她媽媽的網名后會是怎樣的表情。
“悠悠,明天你們放假對吧?”陳秀萍看了眼日歷說。
“是有一天假。”
“去不去濱海動物園?之前就說帶你去的,沒想到拖了這么久。”
陳秀萍嘆口氣,女兒高一放假的時候,自己就說要帶她去動物園玩,結果自己病倒了,這件事自然一直被遺忘。
但現在自己好了,也掙了錢,更是有了較為穩定的經濟來源,是該帶悠悠去放松一下了,每天學校學習太累。
“行呢,那邊是挺有意思的。”
其實云悠悠也是想著明天和母親出去走走,既然她先說了,自己也就點頭。
只是陳秀萍敏銳地從她的話里捕捉到了關鍵詞,于是一邊吃飯,一邊似漫不經心地家常聊天。
“是嗎?我還不知道那里咋樣呢,假期你和同學去過了?”
面對著媽媽看似隨意實則精明的目光,云悠悠縮著腦袋:“呃.....去過一次。”
瞬間陳秀萍就不演了,泛著長輩的慈愛笑意,“和天青呀?”
哇.....媽媽你干嘛呀......
“嗯......”
云悠悠聲音很低,實在怕媽媽接著問點什么,她飛速吃完,收拾完碗筷就撤了。
陳秀萍則一直笑著,看著女兒緊閉的房門,也許是想到了下午見到沈天青媽媽時兩人的談話,笑容又多了些慈祥,多了些對某種未來的憧憬。
她繼續研究菜譜,看視頻學習,同時讓聲音盡量小些,不打擾女兒。
臥室里,少女鴨子般坐在床上,懷里抱著枕頭,略有些發熱的小臉半埋在枕頭里。
媽媽出院后,很關心沈天青,或者說很關心她和沈天青的近況。
云悠悠知道原因,也正是因為知道,她才會逃似得回到自己的小臥室。
我都沒那么急,媽媽急得就好像馬上要看見小小云。
哇.....我在想什么。
揪揪自己的臉蛋,再晃晃腦袋,驅趕腦袋里不干不凈的東西后,云悠悠想了想,給沈天青發了條信息。
【云:明天我陪我媽媽去動物園,可能沒時間。(貓貓攤倒.jpg)】
平常周末的時候,他倆會約著出去玩或者到家里復習,但明天有安排了,云悠悠就跟他說一下。
消息一會就回了。
【沈:OK】
【沈:對了,是去濱海動物園吧】
【云:是滴,怎么了(吞元寶.qq表情)】
【沈:沒事,晚】
他的意思是晚安,但因為在打游戲,用懸浮窗的,回復比較簡短,云悠悠知道的。
她也和他說了晚安后,洗漱一下,就準備睡覺了。
明天要和媽媽一塊去玩,還是她出院后的頭一回呢。
臨睡前,閉眼要睡覺的最后一刻,云悠悠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沈天青為什么要跟她確定,她們明天去的是不是濱海動物園呢?
.........
翌日,天氣晴朗。
從地鐵口出來,云悠悠拉著母親的手,走向濱海動物園的大門。
今天的陳秀萍很有精神,不僅特意起了個早做了頓豐盛的早餐,也穿上了兩年前買的深綠拼色連衣裙,戴著遮陽帽。
“好熱鬧啊。”
還沒到動物園,只是遠遠望著門口,陳秀萍就不禁感慨。
來往的游客絡繹不絕,閘機口排成長龍,旁邊還有許多旅游團,導游們舉著花花綠綠的旗子或者牌子,方便自己團的游客尋找,真可謂是門庭若市了。
只是有一點,陳秀萍還不太懂。
‘陳姐好’,是個什么旅游團?
正門最中間也是最顯眼的位置,好幾個穿著園區工作制服的大漢拉著特別長的橫幅,高舉著示意,令周邊游客嘖嘖稱奇。
“名字奇怪的旅游團。”陳秀萍笑著說,她沒當回事,和女兒繼續往前走。
媽媽笑了,云悠悠的表情卻有些無奈。
她知道‘陳姐好’可不是什么旅游團。
因為,她看到了拉橫幅的人里有虎哥。
遠處,程虎望見了走來的云悠悠,再看看她旁邊的婦女,頓時明了,和旁邊的兄弟使了個眼色。
眾人各自心領神會,將橫幅舉得老高,在母女走近時,大聲開喊:
“陳——姐——好——”
“?”
陳秀萍懵了,周圍的路人也懵了,順著虎哥等人的目光方向,對她投去好奇又敬畏的目光。
這位陳姐是什么領導?來園區玩還有這么多工作人員舉著橫幅歡迎?
別說他們,就連其他園區的工作人員看到程虎這幾個出來舉橫幅迎接,也感到心驚肉跳。
程虎入園時,因沒有任何經驗,大家還不看好他當飼養員。
隨后,他不知道用了什么辦法,在短短一天之內就和很多兇猛的動物建立了友誼。
尤其東北虎,別說摸老虎的屁股,程虎甚至敢打老虎屁股,老虎都只能委屈地嗷兩聲,可謂是真正的兇神。
后續隨同程虎一同來的幾個家伙也沒一個是善茬,他們擔任著保安,有一回嘴里嘶吼著什么工作什么崗位的,追了一個小偷五條街,事后發現小偷拿過長跑冠軍,饒是如此,也慘遭敗北。
他們幾個人,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間太歲神。
梁山好漢和他們一比,都算是善良軟弱的了。
除了園長,沒見過他們服過誰,即便如此,平常叫他們配合歡迎領導都不愿意出來。
怎么如今卻愿意舉著橫幅,在人前高聲歡迎了?
“陳姐好,陳姐好——”
一個戴著虎頭帽的小女孩,也興高采烈地跟著喊,直到腦袋落了只大手,才不喊了。
隨后,程虎微笑著看向不知所措的陳秀萍。
“陳姐,我是程虎,你叫我小虎吧。”
“你..哎,你是那個管理員嗎?”陳秀萍以前在惠民市場買過菜,對程虎依稀有點印象。
程虎哈哈一笑:“是,但都是過去的事了,先進來吧,走這邊。”
一群平日里兇神惡煞的員工,此刻都笑臉相應,如最忠實的保鏢般,從空曠的VIP通道迎著茫然的陳秀萍進入園區。
程虎安排妥當一切,發現云悠悠在后邊滿臉無奈,遂小聲告知。
“別見怪,都是沈哥交代的。”
“......”
沈哥....沈天青十七歲,你好像都三四十歲了,你為什么要叫他哥。
還有,這句話好濃的霸總味,沈天青啥時候成霸總了。
見她神情古怪,程虎以為她是不滿意,趕忙開口。
“大姐,您放心,今天所有園區對陳姐開放,一定會讓她玩得高興。”
云悠悠忽然心死了。
大,大姐......
我是什么黑澀會頭子的壓寨夫人嗎,為什么,為什么要這么喊我啊......
哇....沈天青......
真有你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