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的聲音有些變調,帶上了自己都未察覺的驚訝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
玉小剛緩緩放下幾乎貼到鼻子尖的書卷。
推了推鼻梁上那厚如底片的眼鏡片。
面無表情地朝趙無極點了點頭,聲音平板無波,帶著一種仿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僵硬腔調:
“弗蘭德有事外出兩天。得知你們今明兩日會返回學院獲取魂環,我昨日便已抵達,暫代學院日常事務。有事?”
趙無極心頭百味雜陳!
看看窗外那群半死不活的“未來希望之火”殘渣!
再看看眼前這古板得如同雕塑、背負了唐三全部信任和少年信仰的“理論之神”……
“大師……您來得……正好!”
趙無極狠狠抹了一把僵硬的絡腮胡,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句話。
他一步上前,魁梧的身軀將那點可憐的油燈光都擋了大半。
壓著聲音、帶著一股子憋屈和急需宣泄的憤懣,幾乎如倒豆子般!
將那該死、憋屈、毀盡三觀的一天一夜!
尤其尤其尤其!
是對那個怪物寧川的所有顛覆性見聞!
傾瀉出來!
“雙紫!雙紫色的千年魂環!第二環就是千年的妖孽!”
“四環!就敢硬懟萬年風劍狼王還能硬扛住不死的硬骨頭!”
“他娘的那群皇斗崽子配合得簡直跟魂獸肚子里的蛔蟲似的!”
“半個時辰!就半個時辰!大師!那小子頂著黑色萬年魂環活蹦亂跳站起來了!屁事沒有!”
“還有那魂技!九寶玲瓏塔?不是七寶琉璃?!四曰風?什么狗屁狂風絕息!整片林子的老樹……大師我不是說笑!是真他娘的被削成碎末凍成冰渣了!”
趙無極聲音越說越高,到最后幾乎是在低吼咆哮!
唾沫星子隔著幾尺都噴到了玉小剛那油光滑亮如同老牛皮的書封上!
“這幫兔崽子……”趙無極重重一拳砸在自己布滿污跡的褲腿上,發出懊惱又無力的悶響:
“被那怪物嚇破了膽!三觀都碎了滿地撿不起來!老趙我劈砍打砸還行,縫補人心?您趕緊……”
“住口!”
一聲陡然拔高、幾乎失聲變形、帶著無法置信顫抖的低吼!
猛地打斷了趙無極!
玉小剛那如同僵硬石雕般的上半身。
驟然從椅子上彈射而起!
動作突兀得掀翻了肘邊厚厚一摞書卷!
嘩啦啦砸落在地!
渾濁的灰黑煤油燈光劇烈搖晃!
將他那張如同刷了厚厚一層白堊粉的臉照得慘烈如同厲鬼!
厚厚的啤酒瓶底眼鏡滑落到了鼻翼。
那雙永遠刻板、冷厲、藏著無窮數據和推演公式的眼睛。
此刻如同被投入滾燙油鍋的魚!
驟然布滿撕裂的血絲!瘋狂地向外暴凸!
直勾勾釘在趙無極那布滿風霜和驚愕的臉上!
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每一條僵硬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
似乎有什么無形的恐怖之物,正用無數冰冷的爪牙鉆鑿他頭顱內的某個世界!
“不——”
一聲極其壓抑、仿佛從靈魂深處被硬生生撕開裂痕的嘶啞低吼擠出喉嚨!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