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晨此時正在翻看邸報呢,外面傳來一陣陣的軍鼓聲。
“咚!!!!”
“咚咚!!!!”
“咚咚咚!!!!”
肖晨放下手中的邸報,那一聲聲沉重的戰鼓,仿佛直接敲在人的心口上。
他起身走上城墻,向外望去。
目光所及,盡是黑壓壓的軍陣。
一面面“趙”字將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在后面跟著十多個不同旗號的隊伍。
數十架蒙著牛皮的投石機被壯碩的力士推至陣前,巨大的拋竿指向天空。一架架高聳過墻的云梯,底下帶著木輪,被士兵們穩穩扶住,他們沉默地移動,變陣,除了戰鼓與腳步聲,竟無一人喧嘩。數不清的長槍隨著人群的移動,鋒刃匯成一片黑色的海浪在城下涌動,那鋒利的浪尖直指城墻。
一股混合著鐵銹、塵土與殺戮欲望的氣息,隨著風吹過來,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秦玉瑤來到他身邊,手緊緊握著腰間的佩刀。
“夫君,他們這是……要動真格的?”
肖晨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森嚴的軍陣,每一件泛著寒光的兵器。
“演給我們看的,他想讓我們未戰先怯。”
他最終開口,聲音平靜,“當然了,意思很明顯,如果不配合的話,那就是真的,在他看來,他有這個實力。”
他回頭看了一眼城內依舊叮當作響的工坊,自己準備了這么久,這點陣仗就想嚇到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也好,就讓趙公子看看,他這‘真格’,能不能敲開我寧城的鐵骨。把那個文書給他送回去,告訴他,這就是我的答復。”
“全軍備戰!”
劉文書此時背著手,很是悠閑的看著周圍的士兵,他相信,只要是正常人,會做出最明智的選擇。
這時候一名親兵跑下來,劉文書一看,知道是有結果了,整理一下衣服,準備聽一下這個好消息。
那親兵看也沒看劉文書,徑直對城頭守軍喝道:“大人有令,斬!”
隨即才轉身奔向傳令官說道:“全軍備戰!”
“不是!你們瘋了?”他頓時慌了,這人有毛病吧,你是瞎子嗎?看不到我城外的大軍嗎?
為了點功勞,至于嗎?
“等等!他肯定沒聽清!我是文書!我要見肖大人!我是友——!”
隨著人頭落地,趙公子的臉色越發的紅潤了,那是被氣的。
“這個狗東西,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打!”
戰鼓的聲音開始急促起來,各種攻城器械開始朝著城墻進發。
但是僅僅的是幾發火箭彈,就把云梯這些笨重物件炸的不能動彈,只能在那當活靶子。那些沖過來的士卒,直接吃了一波手榴彈。
趙公子看著如潮水般退下來的潰兵,臉色鐵青。幾個沖在最前的軍官被親兵拖了回來,身上插著弩箭,有一個半邊身子都被那古怪的“妖火”炸得血肉模糊,眼看是活不成了。
“廢物!一群廢物!”他氣得一腳踹翻了面前的馬扎。城頭那點守軍,竟然讓他初戰就折了面子,還損失了不少精銳。
就在他準備重新調派兵力,不惜代價也要壓上去時,親兵來報:“公子,側后方來了一隊民夫,推著幾輛車,說是……來勞軍的。”
“勞軍?”趙公子眉頭一擰,順著親兵所指望去。
只見官道盡頭,蹣跚走來一支稀稀拉拉的隊伍。推車的都是些頭發花白的老漢,跟在車旁的婦孺們也都面黃肌瘦,穿著打滿補丁的衣裳。
他們推著的木輪車吱呀作響,車上蓋著破草席,隱約露出下面裝得冒尖的、摻雜著麩皮的糙米,甚至還有幾袋一看就是各家各戶湊出來的,帶著泥的蘿卜、芋頭。
為首的是一個胡子拉碴、臉上布滿溝壑的老漢,他看見這邊軍容“鼎盛”,渾濁的老眼里竟放出光來,激動地小跑上前,隔著老遠就噗通跪倒在地,砰砰磕了兩個頭:
“軍爺!軍爺!可算找到你們了!”
他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殷切:“俺們是后山坳、小李莊、王家屯……好幾個村子湊出來的!聽說官軍光復了寧城,俺們就湊了這點糧食,給爺們送上來!飽飽地吃上一頓,好多殺幾個蠻子!”
他身后那些老弱婦孺也都眼巴巴地望著,臉上是混合著敬畏、期盼和一絲奉獻的自豪。他們把自己牙縫里省出來的,甚至是來年開春的種子糧都拿了出來,只為了送到“保家衛國”的官軍手里。
然而,老漢磕完頭,抬起臉,目光下意識地掃過近處的士兵衣甲,又望了望遠處城頭的士兵打扮……他臉上的激動和殷切,一點點凝固、消散,最終化為徹底的茫然和恐懼。
那城頭上……站的不是北虜,竟然是官軍一號!而且,城下這些“官軍”看他們的眼神,怎么……怎么像是看著一群待宰的羔羊?
趙公子將老漢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他正是一腔邪火無處發泄,此刻見到這群“資敵”的蠢民,更是怒從心頭起。
他驅馬緩緩上前,居高臨下,用馬鞭指著那老漢,語氣冰冷得沒有一絲人味兒。
“老狗,眼睛了?”
“看清楚!城里現在是反賊!你們給反賊送糧,就是通敵,是謀逆!”
“軍爺!冤枉啊!”
老漢渾身一顫,涕淚橫流,“俺們不知道啊!俺們……”
“閉嘴!”
趙公子厲聲打斷,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戲謔,“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他目光掃過那些因為恐懼而擠作一團的婦孺,冷冷下令:“糧食扣下!男的,全部充作苦役,一會兒讓他們扛著土袋去填壕溝!女的……哼,拿下,戰后充營!”
命令一下,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沖了上去。
“孩子,我的孩子!”
哭喊聲、求饒聲、呵斥聲響成一片。
一個士兵粗暴地掀翻了一輛糧車,摻雜著泥沙的糙米灑了一地,一個瘦弱的孩子撲上去想撿,卻被士兵一腳踢開,哇哇大哭。幾個婦人被士兵拖著拽著,發出絕望的哀嚎。
那為首的老漢被人反剪雙手按在地上,他拼命抬起頭,看著被傾覆的糧車,看著被欺凌的鄉親,老淚縱橫,發出如同受傷老狼般的嘶嚎:
“天殺的!你們不是官軍!你們是土匪!是強盜——!”